第七十五章 第十一個孩子(1/2)
「對不起。」
「沒什麼,身為風流倜儻的騎士我經常被咬脖子,習慣了。」
「誒?」
火焰旁,唐璜和小女孩兒並排坐下,她對自己的敵意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濃烈了。
「那是草木灰,被廣泛用於處理傷口。我不是想傷害你的父親。」
沉默了一會兒,唐璜再度開口。
「......我知道。」
「還有...你父親已經死了。」
「我知道......」
「拜蛇教馬上就要來了,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唐璜氣不打一處來,摁住小女孩兒的腦袋,「看你的樣子你當我猜不出來你要幹什麼?等拜蛇教來了主動衝上去求死,你這種樣子的人我見得多了我跟你說。」
被拆穿的小心思的女孩兒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失去了一切感知。
「可你就這麼死了,那你下去後怎麼和你父親說?你父親問你小寶貝兒你怎麼也來了?你說哦沒什麼就是因為你被拜蛇教殺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所以活活氣死了。你猜你父親會不會再你氣得再死一遍?」
「你得做點兒事啊小姑娘,你得支棱起來啊,你至少得剁掉幾個拜蛇教狗腿子的腦袋帶下去給你父親下酒吧。」
一連串的質問讓小女孩兒頓時亂了陣腳,感性告訴她唐璜說得很對,如果不想辦法替父親報仇,那自己和父親哪怕是死了都無法安寧;可理性就告訴自己唐璜純粹是在扯淡——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殺死拜蛇教武士?
「我...做不到......」她抱緊了膝蓋,把頭埋進陰影里輕輕抽泣。
「你還沒做呢就說自己做不到。我當年要是像你我早就被人切成肉醬下面了。」唐璜瞥見小姑娘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只能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想把這破事再講一遍。」
黎明騎士的故事不長,但他所訴說的每一句話,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亂世當中普通人的艱辛。
唐璜來自巴克利帝國,這個國家留給世人的印象就是強大,無與倫比的強大,即便是曾經最為繁榮時期的古巴克斯帝國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但巴克利帝國強大的背後是她極其悲慘的人民。
科技的爆炸性進步並沒有給這個常年對外擴張的大帝國的人民帶來任何利益,正相反,為了這架在海外不斷擴張攻城略地的戰車能夠繼續平穩地運行下去,巴克利的民眾被榨乾了自己的全部。
大量的年輕男性被徵召入伍,在殘酷的訓練後被匆匆派往海外作戰,大量的人死在訓練場上,死在那能夠縱橫海洋的鐵甲艦上,死在疾病,飢餓上。
他們不允許配備護甲,因為他們的武器鎧甲比他們的性命更值錢,與其用高昂的價格製造護甲來保護士兵,還不如用同樣的價格生產火槍。
只要經過簡單訓練,一個廉價到只需要每天吃豬食為生的農夫就能殺死一個潘德的騎士。儘管代價是這些農夫往往會死得乾乾淨淨。
但即便死完了那又怎麼樣?巴克利皇帝在很早以前就通過了備受推崇的《生育法案》,規定帝國境內的每一個婦女都必須完成一年生育一個嬰孩的任務,同時還將女性的最低合法結婚年齡降低到了9歲,順帶還禁止了境內的一切墮胎行為。
所以巴克利帝國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後備兵源會不充足,他們境內還有無數嗷嗷待哺的男孩兒可以被徵召上戰場。
唐璜就是他母親的第十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孩子。
母親在生育自己的時候還在老爺的工廠里做工,但她不能放下自己的工作單獨生孩子,她只能在狹小擁擠又悶熱無比的車間裡勉強撐開腿,忍著劇痛把唐璜生下來。
然後她就殘疾了,車間的機器不會因為她是一位正在生育孩子的母親就對她溫柔,機器把她的手切成了兩段。
再然後,她就死了。
兄長一個個被徵召死在了海外,姐姐們慢慢消失在了墮落的地方,偶爾化作一具浮屍出現在河道。
因此唐璜理所應當地加入了黑幫,只有黑幫會收養這些孤苦無依靠的孩子,把他們訓練成忠誠的打手,手段老練的扒手或者賭桌上的老千。
仿佛母親失去的那隻手長在了唐璜身上,他從小就手指靈巧和頭腦精明,很快就成為了黑幫里技術最好的老千,給自己幫派帶來巨量黑色收入的同時,自然他也被輸得一無所有的賭棍們盯上了。
一次意外的失手,唐璜被人拖到街道上暴打,培養他的黑幫也不打算為他做點什麼,反正聰明的孩子還有那麼多,不至於為一個已經得罪太多人的小孩出手。
這種孩子只是廉價的消耗品。
唐璜的腿已經被憤怒的賭客打斷,現在賭客們找來了釘子,他們要把這些釘子鑽進唐璜的手指甲里,用以教訓這個出老千的劣種。
唐璜覺得自己要死了,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母親站在人群外微笑著等待他,他的兄長,他的姐姐,一大家人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
他閉上眼坦然迎接屬於自己的卑微的死亡。
但是他聽到了神的聲音。
聽到了後來他發誓要用後半生信仰的女神的聲音。
儘管那神明的聲音是以從一個男人的口裡念出來。
你應盡除所見之諸惡,
你應盡行所見之諸善,
由是如此,當你死後,你的公義將被眾神銘記。
暴怒的人群被更加暴怒的人衝散,那個男人站著頂天立地的身姿,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就把所有賭客打翻在地,不是沒有人想要教訓一下這個突然的闖入者,但在他們看清來人的身份後紛紛選擇了沉默。
在巴克利,很難有什麼組織敢和黎明騎士團碰一碰。
「完了?」女孩兒十分詫異,這個故事結束得戛然而止。
「完了,後面就是追繳邪教徒的故事,太血腥了,你個小孩子不能聽。」唐璜擺擺手。
「不是,你不是說像我一樣什麼都不做你早就死了嗎?可你的故事裡你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我做了啊?」唐璜更加疑惑不解,「難道挨打就不是在做事?我跟你說挨打也是一門學問好吧,你得把身子蜷縮起來,保護好頭和柔軟的腹部,讓更加能抗傷害的背部面對敵人。」
「我要是不抗揍我早就死了好吧。而你完全就是等拜蛇教武士來,然後伸出脖子讓人家砍一刀。」
黎明騎士朝她吐了舌頭表示鄙夷。
「可是...我的確什麼都做不了啊,我只是個......女人。」小女孩兒又有沉默的跡象,「我拿不動武器......」
唐璜拍著肚子哈哈笑了兩聲,「誰說女人就拿不動武器了,你是不知道菲爾茲威的英靈女戰士還有女武神掄起雙手劍砸人身上有多疼,那可是娘們兒啊。」
「而且......小朋友還請你有點自知之明,你和女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小女孩兒抽出一根尚在燃燒的木柴朝著唐璜奮力一丟。
「好了,說正事。」黎明騎士不閃也不避,任由那根木柴在鎧甲上划過,「如果給你一個加入黎明騎士團的機會,你會不會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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