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詭事(1/2)
吱呀~
來者推門走入,把手中食盒放在蘇塵的餐桌上。
其穿一身灰衣僧袍,長相隨意,一邊伸手幫蘇塵抽出食盒裡的餐點,一邊道:「蘇大爺,今早飯堂里蒸了包子。
素餡包子多,肉的少,小僧給您多拿了幾個肉餡的。
熬粥的本通老和尚,總愛偷工減料,晚去飯堂的人,必定只得一碗湯水喝。小僧專門往鍋底給您撈了幾勺稠粥,您看合不合意?」
說話間,長相隨意的僧人已將幾樣餐食在桌上擺好。
一碗濃稠的米粥,三個比拳頭還大、冒著肉餡香氣的包子,並一碟鹹菜而已。
這樣的餐食,俗家院少年們往往要趕大早先進飯堂,對打飯師傅態度恭敬些,還要打飯師傅今日心情也好,方才能得來。
若不是虛海特意與飯堂主事打了招呼,蘇塵絕無可能享用到這般餐食。
他從桌下抽出一個馬扎,遞給送飯的僧人請其坐下,笑容可掬道:「哎呀,真是麻煩虛聞法師,每天都要給我這個糟老頭子送飯。
虛聞法師,可吃過飯了?
不妨與我一起吃點兒?」
送飯雜役僧『虛聞』聽言,神色赧然,看著桌上的餐食遲疑不決。
其借著給蘇塵送飯的名義,多拿了一個肉包在路上吃掉。
可一個肉包也不頂飽,實難抗拒桌上這些飯菜的誘惑。
蘇塵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笑了笑,將粥飯分出一半,推到虛聞跟前,又遞給其一個大包子,道:「那麼早就來為老漢送飯,顯然是沒時間吃的。
虛聞法師,且在我這裡用一些吧,回去再吃就不免要吃涼粥冷飯了。」
虛聞下意識接過熱氣騰騰的大包子,聽著蘇塵蒼老沙啞的嗓音,不知為何內心有些泛酸,想起了自己數年未曾見過的老父親。
其慌忙啃了一口包子,好懸沒讓眼淚掉下來。
呼嚕呼嚕喝了兩口熱粥,才將胸中的辛酸氣壓下去。
這才向蘇塵說道:「謝謝蘇大爺觀照小僧。
我們這般雜役僧,不入流的角色,哪裡擔得起法師的稱呼?
蘇大爺您有續明院的高僧們觀照,今天參加開悟正試,必然是要開悟真種的,您才是真正的法師。
若您不嫌棄,以後直接稱小僧法名就好。」
「既然如此,老漢就恭敬不如從命。
托大稱你一句虛聞小兄弟。」蘇塵渾濁老眼裡光芒閃動,向埋頭喝粥的虛聞問道,「老漢近來時常聽說,本寺供奉佛陀、菩薩、羅漢、護法等神聖眾多。
每一尊神聖,皆有專門寺院尊奉。
如若開悟相應神聖之真種,便會歸於哪一座寺院門下為弟子。
如此眾多寺院,數不勝數,可見其中競爭亦必然激烈。
這樣看來,其實不開悟真種,做一個雜役僧也未必就是壞事吧?
雖然地位低下,但好歹能平安渡過一生,也是大幸。」
被分派到俗家院的人,就只能在這座大院落內活動,消息閉塞。蘇塵聽聞的這些消息,還是與負責俗家院雜役事務的僧眾接觸以後,方才漸漸知悉。
不過,他也僅能探知到這些表面消息。
更深層次的消息,如他當下的問題,一在外界那些雜役僧面前提及,對方無不諱莫如深。
如今也是他每日與虛聞分食餐飯,兩者關係漸深,才好提出這樣的疑問。
而虛聞聽到他的疑問,沉默了一小會兒,就在蘇塵要將話題轉移之時,其開口道:「蘇大爺,本寺以『智慧真如法,幽玄湛寂根,清靜悟三昧,正本虛空藏』此二十字為門下弟子頒授法名。
你可知,雜役院中,輩分最高的僧人是哪一位?」
「哪一位?」蘇塵看著虛聞面無表情的樣子,內心隱有預感。
虛聞咧嘴笑了笑,笑得蘇塵心頭一緊:「便是在俗家院飯堂做了二十年主事,每逢輪換便要大費周章,打通各個關節以讓自己留在此地的本通!」
其埋頭喝了一口粥,無所謂道:「本寺每月都有四次開悟正試,每次參與正試的俗家院弟子,絕不少於百人。
此三百人中,能得授真種者,十不存一。
余者盡投去雜役院。
可即便如此,從本寺『本』字輩法名封訖,至虛字輩法名開始頒授至今,雜役院中,亦只余本通一個雜役僧。
其餘輩分比他高的,皆是從各修行正院調來,監督雜役院事的法師。
虛字輩的雜役僧倒多得很。
割過一茬,總會再長出一茬來……」
蘇塵聞言毛骨悚然!
他也見過那飯堂主事本通和尚,從諸雜役僧口中聽聞過此人一些事跡,無不稱其懦弱怕事,好吃懶做,慣行媚上欺下之事。
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和尚,竟是心佛寺碩果僅存的本字輩雜役僧!
本字輩法名封訖逾四十年,本通是最後一批得授本字輩法名的僧人。
四十年間,假若心佛寺月月開啟四次心佛正試,無能得授真種被踢入雜役院的僧眾何止百千?
可這般多的雜役僧,卻都沒有激起一絲水花,默默地消失了……
心佛寺,究竟是怎樣的佛寺?!
蘇塵心頭震怖,卻仍存幾分僥倖,向虛聞問道:「這般多雜役僧……他們都去了何處?」
虛聞與他對視,詭異一笑:「軍主院的一位上師近日損失了一件法器,那法器以某種靈性富集的生靈腿骨所制。
昨天,與我同寢的一位雜役僧,就在豬場餵豬時不慎跌倒,被豬群踐踏至死。
渾身血肉模糊,僅留一副腿骨完好;
枉生山營造的屍陀林里,近來不斷有屍首完全腐敗,不堪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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