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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詭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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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山營造的屍陀林里,近來不斷有屍首完全腐敗,不堪一用。

山下那一處雜役分院,恰巧近來被疫氣侵襲,已經死難九成;

三妄院……」

虛聞將近來自身親眼所見的事情,一樁樁羅列。

蘇塵愈聽愈是沉默。

直覺其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沾滿了深重血腥!

這座佛寺之中,人竟與豬羊牲畜、乃至一個板凳、一張桌子都毫無區別,都是可以隨意消耗的『物品』!

「寺內這般兇險,你為何不逃出去?」蘇塵脫口一問。

話說出口,又覺得自己出言魯莽。

虛聞亦是詫異地看著蘇塵,頓了頓,似是想明白了什麼,才道:「像蘇大爺您這般年紀的老人家,已是十足的人瑞。

想來是有頂好的家境,是從富庶州縣出來的吧?」

蘇塵含糊其辭,把虛聞的問題搪塞了過去。

這副肉身的原主一輩子都呆在村中,最遠也不過是到村隔壁的鄉里,對於自己身處哪個國家,位於哪個州縣,都是渾然不知。

其一生經歷乏善可陳,讓蘇塵如何回答虛聞的問題?

只好支吾過去。

虛聞也不在意,邊回憶著過往,邊道:「我是大昌國陽柳州人氏,三年前拜入本寺。

我拜入山門那會兒,家裡已經沒有餘糧了。

父親每日都去外面剖榆樹皮、挖草根,母親在家把樹皮曬乾磨成粉,做成麵條給我們兄弟兩個吃。

蘇大爺,我家那時好歹還有樹皮可吃。

可是旱災持續不斷,總有一天,樹皮也會被刮乾淨,到時又能吃什麼?

這樣年景,不獨是我們那一個地方。

陽柳州鬧旱災,隔壁的長風郡就發洪水,京城七月降大雪,連續十五日大雪不絕——天災不斷,人禍頻繁。

大昌國已被這般災禍籠罩不知多少年了,根本沒個頭。

山下都是這光景,逃到山下,不也難逃一死?

更何況還逃不出去呢……」

停頓了片刻,虛聞聲音轉至低沉:「我上月遇到一個從大昌國平雲郡拜入山門的雜役僧,他說接引法師領他們從自家到山門,只走了幾十里路。

他還從來都不知道,幾十里外有這樣大的寺廟。

我還記得,當時我被接引僧帶進山門,從家到山門也不過幾十里路。

可是,平雲郡與陽柳州相距得有數百里!

分明是從不同地方出發,怎麼到本寺的距離都差不多?」

虛聞抬眼注視蘇塵。

一雙泛紅的眸子裡滿是困惑不解。

以及暗涌的癲狂。

蘇塵心頭髮寒,直覺虛聞當下狀態有些不對勁,但當他細究這種異常感覺之時,虛聞忽然收斂了表情。

其把碗中殘餘的飯粒舔舐乾淨,起身略顯恭敬地與王安說道:「蘇大爺,今夜就要舉行開悟正式,是以今天飯堂不再為俗家院弟子提供中午、晚上的餐飯。

以令俗家院弟子能潔淨肚腸,辟除自身沾染的五穀葷腥。

今天正午、晚上小僧就不來給您送飯了。

願大爺您能一朝開悟真種,拜入修行正院,超脫凡俗!」

「那就借小兄弟吉言了。」蘇塵言不由衷地附和著,目送虛聞提著食盒走出了屋子。

「大昌國、陽柳州、平雲郡……」

他關好屋門,坐在馬紮上,把虛聞提及的幾個地名翻來覆去地念叨,寄望於能以此撬動原身模糊的記憶。

可原身對這些地理位置全無概念。

原主記憶里,只有其家所在的『小溝子村』、『元河鄉』兩個地名尤為清晰。

莫非原主不是大昌國人氏?

虛海背著自己,也是走了幾十里即到心佛寺山門……

紛雜思緒如潮湧上。

又隨蘇塵徐徐吐出一口氣,就盡被壓下。

心佛寺或有藏書閣一類的地方,以後如有機會,自己可以借閱藏書,瀏覽地理風物誌,終有一日能弄清楚元河鄉在哪一國,大昌國又是怎樣光景。

如今還有一件事,更攸關自身性命——開悟正試今夜就要開啟。

一個佛門宗派的入門儀軌,不是在堂皇白日舉行,而是在夜間開啟。

這本身就非同尋常,殊為詭異。

而蘇塵今天從虛聞那裡得到眾多關於心佛寺的『傳聞』,獲得了更詭異恐怖的情報,反而對入門儀軌在夜間舉行也不在乎起來。

不管何時舉行儀軌,只要自己能矇混過關,不開悟真種,不被扭曲性情就好。

依虛聞所言,開悟心佛真種者,十不存一。

自己肉身本就衰枯,又連續三日服用五敗湯,五敗氣息繞體三匝,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成為被『神聖』選中的人。

可蘇塵心裡總不踏實。

他體內寄居了不知多少詭邪,孰知心佛寺的『神聖』們會不會與『它們』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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