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129.不存容錯的破局,盤古的真正誕生(1/2)
暮色黃昏,本是宿鳥歸林之時。
武當山,如過往的二十二年般染上了淡薄的夕陽。
此時...
武當山山腳。
二十二歲的夏極看了眼遠方盛夏里的山林暮景。
他也成了藏在黑暗裡魔徒們眼中的風景。
他依然眉眼帶笑,著寬鬆到近乎露肩的白袍,黑髮無束地披撒而下,亂糟糟的地方足夠住下鳥爸爸鳥媽媽小鳥兒一家。
他拾階而上。
每一階都有著回憶。
每一階都似有過往的奔跑聲,笑聲。
他懷裡抱著刀,
卻只是為了掩飾他劍法超神的事實。
山風捲起他的長髮,如飛旋的火焰,往後舞著。
黑暗裡,魔徒們在盯著他。
貞娘也在其中,她玩味地看著如約而至的少年,唇角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戲謔。
「少年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還太年輕,還太天真...」
「武當需要忌憚的東西確實有。」
「可那又如何?」
「只要存在,就會被耗盡。」
「只要有名,就會被看清。」
「被耗盡了,被看清了,就什麼都不是了。」
諸多念頭在魔女腦海閃過。
她身形一動,罡風逸散,震盪地袖袍鼓起。
山林里,飛鳥嘩啦啦飛起。
她已率先沖了出去。
手中長劍隨著手臂如後拉強弓,往後藏蟄似底伏毒蛇。
緊接著,劍意呈現,化作一隻內斂於暮色里的血色魔爪。
刷刷刷!!
幾道定格般的影子如疾風掠過,貞娘附身的魔徒已經來到了那白袍少年身側,劍意化作的血色魔爪爆抓而出,向著夏極當頭狠狠拍下。
但是...
太慢了。
太慢太慢了。
浩然正氣附著的BUFF,簡直是變態。
夏極出刀的速度,就是一道光。
風雖快?
但豈能勝過光?
光後發先至,閃過,貞娘的魔爪卻還沒來得及遞出。
刀光已至。
嘭!!
一顆頭顱飛起。
血水從斷脖出噴射而出,無頭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衝出,然後撲倒在地。
夏極不看那屍體,刀尖斜斜指地。
一抹血珠隨著刀身滾落,從刀尖處落下。
而夏極,已再登數階。
極快的殺戮,本該殺雞儆猴,起到震懾作用。
但是...
那不過是凡人的見識罷了。
對於凶獸來說,血液從來都是最好的興奮劑,譬如群鯊。
對於魔女來說,死亡從來都是有趣的樂子。
想靠殺去讓別人害怕畏懼,想靠撂幾句狠話去讓別人恐懼,在這個世界的高層,並不存在。
不得不殺,
其實已是敗北。
畫風很是詭譎。
那白袍的少年,周身鍍染著最光明最溫暖的浩然正氣,出刀如神,所向披靡。
他行走於山道之間,
魔徒如飛蛾撲火般向他飛來。
再精妙的招式,再邪門的路數,卻都擋不住他的一擊。
天下武功,無快不破。
夏極的刀太快了。
快到讓魔徒們覺得他們的身形都靜止了。
但,他們靜止了麼?
沒有。
他們出劍的速度很快很快,快到普通人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夠,就會被貫穿喉嚨。
可他們的速度若以夏極的刀作為參照物,卻又如蝸牛在爬。
少年,無敵,本該意氣風發。
魔徒,紛紛死亡,本該一鬨而散,屁滾尿流。
但是...
卻並非這樣。
少年很沉重,好似雙足鎖著沉甸甸的鐐銬。
魔徒卻死的很開心,好似在奔赴極樂之國。
若夏極是第一次見到,他定然會覺得這不過是魔徒們的狂熱...
但,他卻已明白,事情並非如此。
山道距離武當太遠,所以武當山上還未感到下方的廝殺。
戰鬥已經持續很久了...
他所走來的道上,躺著一具又一具屍體。
夏極越陷越深,越戰越遠,甚至已經到了一片山道邊的林子裡。
林子裡的空地上...
皓月當空。
最後的十餘名紅衣魔徒手持長劍在旋轉著,圍著中央那白袍的少年。
忽地,轉到少年正面的那女性魔徒神色一僵,旋即如活動軀體一般扭了扭脖子和手臂。
顯然,貞娘已經附體了。
魔女和少年,靜靜對峙。
魔女忽地吃吃笑了起來,看向對面的白袍刀客,如聊天般問道:「少年人,三天時間只花了兩天就趕到,很累吧?」
「如果累了,就快點殺吧...」
「畢竟你可是真厲害呢。」
「只不過...你還能撐多久呢?」
「浩然正氣雖然強大,但你的紫色妖火也不弱呢。」
說罷,貞娘往前踏出一步,劍光隨著月光並做一處,寒芒閃閃。
而她眸子妖嬈地盯著那正提著刀、垂著頭的少年。
少年大口大口喘著氣。
眸子如籠陰霾,看著黑漆漆的地面。
臉上浮騰出時隱時現的紫色妖火。
每一塊肌肉,甚至臉龐,軀體都在輕微抽搐。
顯然這少年郎在動用浩然正氣時並不輕鬆,如今再度導致失衡,導致紫火開始甦醒,蠢蠢欲動。
「真是個俊俏而孤獨的孩子...」
貞娘嘻嘻地笑著。
她已不準備等了,大踏步往前而去,準備逗逗這個可愛的小獵物,而等到徹底摸透了這個小獵物,或許就該由自己的搭檔來「吃」了他了。
物競天擇,存異趨同,就是這麼回事。
但下一剎那,她的思緒被打斷了。
貞娘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四周的群樹陰暗的有些可怕,森冷的氛圍好似徹底隔絕了外部的一切聲音和色彩。
盛夏山林里常有的蟲豸野獸之聲,全部消失了。
月光很冷,
空氣靜的嚇人。
貞娘毫不怕死,甚至以死為樂,但她在察覺到這異常後,卻急忙轉身,急忙掃視四周。
樹影正在抖動,比剛剛更加濃郁。
她飛快看著,目光在樹隙之間掃過。
可詭異的是,她看到所有的樹隙正在慢慢的被填滿。
好像有一棵棵突然冒出來了,然後藏在了群樹之間,在陰冷地窺視她還有她的獵物。
嗖!!
一根粗糙的鍍染著墨澤的觸手,極其突兀地從地底非鑽而出,拉扯出一個外圍魔徒的腿。
魔徒掙紮起來。
但掙扎了還沒兩下,他緊縮震駭的瞳孔里就映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詭譎畫面:
一根根觸手突兀詭異從地下電射而出,纏繞在他的雙腿、雙手、腰部、脖子處等等各種地方,緊接著...如群鯊爭食般拖拽住他沉沒入大地的深處。
貞娘飛速循聲看去。
那魔徒已經沒了。
而地底正傳來動靜。
那不是掙扎。
而是分屍。
亦或是某種邪異的呢喃私語。
貞娘永遠想不到私語的內容...
但,她已經感受到了這股強烈到無法瀰漫的惡意。
嗖!
嗖嗖嗖嗖!!!
大地好像成了深海。
深海的水下有各種海獸,而這裡的大地之下亦有。
此時,這些地下的詭獸們正在吞噬地上的生命。
而無論魔徒,還是貞娘,還是那夏極都成了這些詭獸的獵物。
貞娘速度極快,利用**的技巧不停閃身,不停躲避。
而藉助慘白的月光,她終於看清了那些觸手。
粗糙,鐵甲,墨澤,扭曲,邪異,變異...
她雙眉蹙著,盯在了那墨澤之上。
又猛地掃視四周,熹微的光芒里,她看到了一個又一個黑暗裡閃閃發光的鋸齒嘴...
貞娘只覺一股憤怒之情湧起。
她的獵物,居然被盯上了!!!
嗖!!
又是一道觸手向夏極電射而去。
喘著粗氣的少年猛然側頭,但似乎慢了半拍。
貞娘瞳孔緊縮,她怎麼可能讓獵物被其他存在奪走?
她速度快到了極致,體內傳來輕輕的爆裂聲,毛孔里彌散出熾熱的血色遊絲,使得她所占據的這個女性魔徒如籠血霧。
在漫長的時間裡,魔女掌握了許許多多的秘法,其中不乏有著極強副作用的爆發性功法。
此時,這就是其中之一。
她飛速閃動,竟是直接撲出,將慢了半拍的夏極撲離原地。
又迅速拉著他,往斜邊而去。
嗖!
嗖嗖嗖!!
一根根觸手從兩人腳下刺出。
貞娘速度和反應都快到了極致,她身形飛旋,以一種鬼魅般的姿態,在狹窄的山林空地里衝突。
但很遺憾,她發現自己竟然被包圍了。
嗖!!!
又一蓬觸鬚如破水而出的巨獸之口,從地面飛出,濺起沖天而起的土浪,這巨獸之口瞅準時機,一口咬向剛好飛在半空的兩人。
時間宛如靜止。
貞娘拉著夏極的左手,忽地猛然運力一推,將夏極推離了這恐怖的巨獸大口。
而她自己則被巨獸吞沒,然後拖拽入了大地深處。
就在她被吞沒的那一剎那,她依然飛快地附體在了另一名魔徒身上。
視線飛快地巡查,只發現短短十多秒里,再場的魔徒里只剩她一個了。
噠!!
她身形飛射,落在夏極身側,低沉道:「你必須出去...出去之後,往有人的地方跑,我會接應你。」
「呵...」
輕輕的自嘲聲傳來。
貞娘只覺不妙,她側過頭,只見紫色妖火的紋理竟已爬滿了那少年的臉龐...
這是徹底失衡的跡象。
在這種痛苦的煎熬下,別說逃了,這少年能撐著就已經不錯了。
下一剎那,又一蓬根須從地面炸開,無情地飛出,一口吞向那正艱難支撐著的少年。
貞娘急忙去推他,想將他送離此處。
但是...
她失敗了。
因為,她也被根須纏繞住了。
她瞪大眼,痛苦地看著屬於她的獵物被那觸手巨口吞沒。
她之前的從容,之後的布局,全部隨著這巨口的一吞而煙消雲散。
無論局勢多麼精妙,若是被設局的人不在了,那麼這局又有何用??
「不!!!」
貞娘發出一聲痛苦無比的尖叫。
「此事,此事沒完!!!!!!」
旋即,這具魔徒的軀體就被拖入了地下。
貞娘的眼前,一片黑暗。
...
...
「山下,好像有激鬥的聲音。」
「我也聽到了...」
「難道是援軍嗎?」
山上的弟子們恐懼的神色里多了幾分期待,而紛紛竊竊私語。
大師兄心中閃過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跑到一處視線頗好的望月角樓,往下看去。
那些魔徒實力強大,個個兒都達到了行氣的第三境,都能動用劍意。
武當也曾和他們交手幾次,只不過卻竟不是對手。
如今的激鬥,是有援軍到了嗎?
可現在這世道,局勢如此之亂,浩劫之初的可怕遠超眾人想像,每個勢力都焦頭爛額,可謂是自掃門庭雪還來不及,誰回來支援?
大師兄忽地想到了什麼,喃喃道:「師弟...」
「一定是師弟!!」
他一拍大腿,抓著劍想往山下沖。
可轉念一想自己的實力,又捏緊了拳,停了下來。
他迅速平復心緒,深吸一口氣,口中念念有詞,雙指抹過雙眸。
望氣術發動。
然後...
映入他眼帘的是沖天而起,近乎於沸騰了的妖氣。
忽有浩然正氣一閃而出。
大師兄心底一喜。
但這「喜」還沒持續半個呼吸的時間,卻又墜入谷底。
只見,那浩然正氣的光如流星閃過,才剛出現,卻又極快地被那些強烈濃郁的妖氣給吞沒。
直至全部消散。
大師兄死死瞪著山下,喉結滾動,他捏著拳頭,一動不動。
「加油啊...」
「加油啊...師弟!!」
「...」
「......」
良久。
「你不是有浩然正氣麼?」
「浩然正氣不是最厲害的異氣麼?」
「你不是被仙人接走了麼?」
「為什麼...」
大師兄依然瞪著眼,看向山下。
期盼著那一抹光明在低伏之後能夠沖碎妖氣,破開風雲。
到時候,他還會震驚,還會感慨,還會稱讚,說一句「我家師弟真他娘皮的是個怪物」。
他等了很久。
卻再也沒等到光明。
妖氣突兀地開始消散,遠處的世界一片安靜,好像是某場大戰之後的死氣沉沉。
大師兄回憶起師兄弟之間過往的點點滴滴,忽地淚流滿面。
他輕聲自語道:「師弟,浩劫已至...不過是早一步晚一步罷了...你若先去了,就等等師兄,師兄...師兄說不定明天就趕來了。一塊兒走,一塊兒走啊...」
這位沉穩的有著鄉土氣息的道長一邊哭,一邊笑,然後仰天,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悲憤長嘯。
......
次日。
武當山弟子小心翼翼地組隊下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