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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49.一遇夏極道成空,神醫老道終圓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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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初冬早早至了,板橋霜道,細細碎碎的銀沙漫天刮著。

程靜心側頭看向木棱窗外,是下雪了。

滿園枯木,皆開銀花。

她回過頭,看著床榻上的師兄,還有那兩位神秘的存在,眸中有著又期盼又緊張的複雜神色。

這位神醫雲遊不定,就算離開藥王谷好幾年也不會有人過問,畢竟她就是谷主。

但,她此時只覺自己這樣的谷主在這兩人面前,什麼都不算。

這個世界什麼時候冒出的這等人物?

屋內,仙翁看向盤古。

他聽過這位同僚的一些事跡,也明白他所繼承的古神代表著什麼。

古神,

就是記載之前的未知神明。

沒有人知道祂們在極其極其遙遠的古代究竟承擔著什麼樣的身份,又做了什麼事,祂們的一切信息都被未知吞沒,太上的斗姆是,這位的盤古亦是如此。

所以,得承於古神傳承的人,即便在四方福地里也隸屬神秘的那一類。

同樣,仙翁也知道盤古的真實身份,其實就是夏極。

但四方福地對於彼此的**諱莫如深,沒有人會去多說什麼,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

此時,這武當山上的小屋靜靜悄悄,好似只有外面落雪的聲音,還有裡面平緩的呼吸聲。

老道形容枯槁,閉目後躺。

夏極坐在一邊,神色被日月山河的古神面具遮擋,無人能得知他在想什麼。

仙翁忽地咳嗽了下,緩緩道:「盤古,有些事需要你決定。」

程鏡心只覺心中一緊,她身為醫生,對這話的含義知道的再清楚不過了。

夏極沒回答,側頭看向老道。

老道愣了愣,反應過來,帶著虛弱的笑容,輕聲道:「仙翁,沒事的,請在這裡說吧。」

夏極對著仙翁點點頭。

仙翁這才道:「經過這許久的調理,老先生體內已經趨於平衡,但此毒渾然無解。

但,我有一法,可鎮壓這老先生體內毒素,只不過鎮壓之後,老先生的功力會全然廢除,今後便是普通人...而身為普通人能活多久,便看命了。」

夏極看向老道。

老道笑道:「貧道不曾想過還能活下來,如今算是撿了條命了。」

仙翁道:「那請安排一間無人打擾的靜室,我需一天一夜時間。」

「多謝仙翁。」

...

...

峨眉山西郊。

嗖嗖嗖...

嗖嗖...

諸多倩影飛速掠過覆雪的長草。

飛雪簌簌,染了袍子一身白。

峨眉派和逸師太也在這一行人中。

這段時間,她已經打聽到崑崙華山兩派的掌教出事,也知道這一切是崆峒所為,更知道崆峒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她了。

崆峒宗木靈竟是吸乾了白鶴道人和陸山風,和逸師太只覺此人定是入魔了,而她雖說也覺悟了一重破碎的異景,實力突飛猛進,但她心底卻清楚的很。

這一切都是山南道大將軍府的那一頓盛宴所至。

和逸師太為人是真正的清靜無為,所以即便得到了這力量,也未曾點燃心底的野心,也未曾性格大變。

某種程度上,她和老道一般,都屬於道心堅定,心中無有破綻的,屬於得到了力量也不會忽然性情大變的那一類人。

只不過,她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宗木靈吸收了那兩人,實力必然更強。

她若是留著,必然也只有被吸乾。

所以,和逸師太在得知消息後,迅速反應,帶著諸多弟子直接出了峨眉山,從一條只有她知道的緊急密道往武當趕去。

武當老道洞玄子在道鄉還是能說上話的,而且人品值得信賴,只要趕到了武當,就可以把「宗木靈」的事徹底抖出去,並且讓各方正道門派予以剿滅。

她之所以選武當,還因為在遠古時候,武當和峨眉之間有著不小的淵源,兩派關係要好,甚至有過很長的蜜月期,雖說時間距今很是悠久,很多事亦被沖淡了,但兩派的上層還是知道這點的。

至少雙方知道,在危急的時候,對方是可以信賴的。

和逸師太手抓拂塵,身形如飛,諸多弟子緊隨她身後。

後方諸多的雪塵被拋開。

從高空俯瞰,可見這是一條後山的狹長小徑,曲折如凍僵的細蛇。

弟子們皆是默然,緊隨師太身後。

而就在即將走到這小徑盡頭時,和逸師太忽地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遠方。

一股刺人的煞意突兀崛起,旋即平地起嘯,撲面而來。

峨眉弟子紛紛警惕,緊張地看向遠方。

山道盡頭,緩緩走出兩人。

一男一女。

男子紅髮張揚,雙目狠厲。

女子面容平庸,雙目迷離,帶著一切都無所謂的笑意。

男子似笑非笑,幽幽道:「我欲拜山,師太為何不告而辭,出走宮門?莫不是不再顧及我四家之情?」

和逸師太瞳孔緊縮,心神狂震。

是崆峒宗木靈!!

但是,這不可能...

這條密道便是峨眉弟子都不知道,宗木靈怎麼可能提前攔截在此處?

他是怎麼知道的?

又是怎麼算到時間的?

這種古怪的感覺,簡直就像這個返老還童的紅髮煞氣男子提前看到了未來,然後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這正確的地點...擋住了她的去路。

可是,世上怎有人能看到未來?

她瞳孔里閃爍著震驚的時候,那白裙女子卻是一直吃吃笑著,笑的很開心,也很刺耳。

宗木靈負手踏步而上,厲聲道:「我一心欲振興古武四大門派,師太莫非不願?」

和逸師太收回思緒,一揮拂塵,道:「你待如何?」

宗木靈眼中顯出煞氣,道:「白鶴道人,陸掌教已和我融而為一,此時就差師太了。」

和逸師太皺眉呵斥道:「宗木靈...你瘋了嗎?

何謂融而為一?明明是你殺了他們,還以妖邪之法吞噬了他們的力量!!

收手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崆峒延綿千年,古代也曾有過輝煌。

你若在此時如此,豈非污了你崆峒名聲,你固然強大,但若是以這等邪法強大,死後你怎麼對列祖列宗交代!!?」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不屑的冷笑聲於飛雪裡響起。

「邪法?」

宗木靈淡淡道,「看來師太也是閉關閉久了,什麼都不明白啊...遠古之時,何等仙人成群?但那都是道鄉佛土的仙佛,為何?」

也不待和逸師太回答,他直接道:「因為我們古武門派錯失了先機!錯失了機緣!

所以,才無緣仙佛...只能閉門造車,繼而歸隱深山老林。

曾經煊赫的門派也是門可羅雀,再無人問津!」

他踏步往前,厲聲質問:「何為先機?」

「天地之大變,即為先機!」

「邪法?」

「明明乃是神佛之法,師太卻有眼不識!」

「我死後,自可面對列祖列宗。然師太呢?列祖列宗若是問出一聲『這等天地大變,我古武可曾把握時機,順勢崛起』,師太當如何回答?」

「我從小苦修,如今八十載,才恰逢這等機緣,我不曾浪費,師太...可曾浪費?!!」

宗木靈一邊質問,一邊往前踏步,他周身血煞翻湧,破碎的血河如漲潮般覆過四方,其中隱約見到不少往外探手的陰冷殘骸。

這些殘骸比之前竟更多,更凝實。

顯然,宗木靈已經消化了崑崙白鶴道人、武當陸山風的力量,所以破碎的異景中也才會多出這些。

而因為他是受了類似灌頂類的力量,所以並不是通過正常的「走過九階,再以九階融景」,而是「現有破碎異景,再走過九階修復」。

但是,三異九階某種程度上也說明了這「異景」,是由三類類似的景構成的。

血河,屍骸...這已是兩景。

凝實程度說明這宗木靈距離四境五階也就一步之遙了。

峨眉弟子大多都是二境的存在,被這等四境的強大氣魄震懾,紛紛花容失色,腿肚子打軟,往後退步...

她們能不嚇得屁滾尿流,轉身逃跑,就已經算意志堅定了。

位階的碾壓,根本不是意志能夠抗衡的。

和逸師太卻不後退,她周身忽然綻放出五彩寶光,外紅內紫,如一輪巨大的圓環懸浮在她身後,她似已有覺悟,對身後諸多弟子道了聲:「跑!!」

有她抗衡,諸多峨眉弟子頓時輕鬆了許多,轉身離去,宗木靈也不阻攔。

和逸師太感到弟子遠去後,這才帶著憐憫之色看向這紅髮少年,道:「貧尼並不曾浪費時機。」

「哦?」

「如今大勢剛起,你卻迫不及待...宗木靈,你本是崆峒德高望重的長老,難道你自己不曾覺得心已成魔麼?」

「時不待我,何謂成魔?」

「天行健,所以自強不息,地勢坤,所以厚德載物...宗木靈,你以此力量強取豪奪,何謂自強不息?你迫不及待,何謂厚德載物?我古武四門,必毀於你手中!!」

和逸師太話音逐漸狠厲,她雙手合十,道,「今日貧尼,攔不住你,但卻要阻你。」

說罷,師太黃袍飄飄,精血瘋狂燃燒,而那破碎的五彩寶光忽地熾熱如火,熠熠生輝。

她義無反顧往前走去,攜帶著光芒大盛的五彩寶光狠狠撞擊在那屍骸血河上。

無論結局如何,她必死無疑。

但求仁得仁,此生何悔?

...

...

片刻後。

宗木靈站在血泊里,右手掐著和逸師太的脖子,提於半空。

而一波又一波的寶光異景則向著這紅髮少年飛速涌去。

和逸師太眸中有著難以言喻的恐懼,似乎在問「你怎麼知道我要自毀功力?你又怎麼能提前預判,然後躲過我那一擊,再同時控制住我?你...你到底...」

宗木靈不說話,只是帶著微笑,周身血河如伸出的根根邪異觸手,插入和逸師太七竅之中。

未幾,

和逸師太軀體收縮,黃袍隨之乾癟。

她已如崑崙白鶴道人,武當陸山風一般被吸乾。

啪。

宗木靈隨手丟開。

並不是每個異景都能夠吞噬。

但他的卻恰恰能。

在得到那奇異的灌頂後,他開啟了崆峒殘存的先天八卦鏡碎片,如此...後續的一切場景他早已利用卦算窺視過一遍。

「和逸老尼,若不是我提早知道你從這裡走,還真被你逃脫了...若不是我提早知道你會自毀,還真被你得逞了。

事實會證明,你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無論唐半城的目的是什麼,我都會借著這力量讓我古武四門衝出深山,重新展示在世人之前!!」

宗木靈默然垂首,

良久,自喃道:「也許我是錯的,也許你們是錯的...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需要人去改變。貞娘,你說對麼?」

他身後的白裙少女愣了愣,然後吃吃地笑了起來,輕輕喊著:「對呀對呀對呀。」

說完之後,這白裙的村姑笑道:「不過,我真的不建議你去武當...這會讓旅途變得無趣呢...」

「因為武當有強敵麼?」

宗木靈笑了笑,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道,「我輩自當迎難而上。」

「今年年末,我會讓天下人知道,我古武四門...崛起了!」

...

...

數日後。

仙翁如約以秘法鎮壓住了老道身體內奇異毒素的惡化,殘留一命。

只不過,老道的功力也全部廢了,肌肉萎縮,平日行走也需坐於輪椅上。

他將掌教之位重傳於玉鶴子之後,便靜心養老了。

程鏡心對這位師兄算是不離不棄,便是老道如此了,她依然細心照顧,照管著他的起食飲居。

程鏡心不時推他外出,在山間散步,穿過武當太極宮閣樓靜屋,看著年輕的弟子們,笑談著許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老道又帥氣又喜歡藏拙,所以總被同門笑話,恰如夏極一般,但程鏡心這個師妹卻就喜歡和老道在一起。

只不過,當年的老道是個直的過分的奇男子,哪裡明白師妹的心,再加上後來師父將掌教之位傳給了他,他便是兢兢業業地坐鎮武當,一坐就是數十年。

此時老來再回首,見到師妹還能陪在身側,心底已然知足。

同時,他亦對師妹懷著深深的愧疚之情。

這輩子,他對得起亡師,對得起武當,可是卻對不起師妹。

但程鏡心何等心思敏捷,老道的想法她哪裡會猜不到?於是便在日常里挑了個機會給捅開了。

捅開了,也就好了。

兩人朝夕相處,也算是老來圓了少年夢。

雖說人生曲曲折折,但在臨向終點時,卻竟能相遇,相伴,如此當真是無悔了。

只是...

老道如今一介凡軀,身體是虛弱無比,一天不如一日。

程鏡心再怎麼盡心盡力地去調理,卻終究無用。

畢竟武當不是仙境,若是在靈氣充足的地方調理,那說不定還有希望穩住。

......

轉瞬,

又過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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