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1.苦海生靈焱,請先生出山!(1/2)
「肉是從黑暗蟠桃樹上長出,再跌落到人間,但卻大多是落在了雲夢澤,然後通過雲夢澤再擴散到人間。」
「而黑暗蟠桃樹又是在生在那六座山莊中的一座里。」
「如此推斷,六座山莊很可能都是存在於不同的維度之中...」
「維度,這個世界的維度似乎有些獨特...」夏極思索著。
此時,劉塵已走。
月夜天,螢火在庭院柵欄下的茂盛長草里飛著、舞著。
夏極閉目,想著他從「羅睺吞日炎」那詭異的宇宙黑色輪廓之中得到的一些經驗,正是因為這「羅睺吞日炎」的第一任主人,以及後面的隕石蜘蛛、星雲蝴蝶,他才對這個世界的維度有了些認知。
維度,簡而言之,就是另一個世界。
但這個世界的特點很奇怪。
首先,它們是在不停運動著的。
其次,它們是能彼此重疊在一起,但卻互不干涉的。
在另一個維度存在的蘋果,可以和這個世界的蘋果重疊在一起。
同一個地方會存在兩個甚至三個,甚至更多的完全不同蘋果。
他自己也可以在異維度設置「坐標」,然後坐著「虛無泡泡」在異維度滑動,然後也同時在本世界的維度里滑動,從而見到本世界更多的東西。
但是,在夏極看來,這些維度大多是「毫無意義存在的維度」,也就是荒蕪的世界。
這些維度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可還有一些維度,卻遵循著奇特的秩序排列著。
姑且假設那座擁有黑暗蟠桃樹的山莊叫做蟠桃山莊。
那麼,蟠桃山莊的一棵蟠桃樹上的蟠桃熟了,然後落地...
這顆桃子是怎麼落到人間的呢?
大多這個世界的強者聽到「魔身肥沃土,結桃落人間」,肯定是想像桃子從天上落下來,穿透了雲層,落到地上。
但,事實呢?
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難不成桃子是從外星,坐宇宙飛船過來的?
而且,如今已經證明了桃子的軌跡,它們是穿過雲夢澤落到人間的。
雲夢澤並不在人間的天上。
那麼,問題又來了。
雲夢澤里的門是否只有一道?
若只有一道,那麼...那灰霧世界的某個「海岸線」是否就是「蟠桃山莊」的入口?
可自己為什麼兩次都知飄到了同一個「海岸線」,那個下著灰色大雪的山嶺地域?
抱著諸多不解的懸疑,夏極再度動用了先天八卦鏡碎片。
這一次,他沒有遠行。
因為遠行會讓已經很靠近他的一千人,將他瞬間吃掉。
他還沒有把握解除「進入灰雪山嶺後無法動彈」這個問題,所以...即便再試,也是徒勞。
他決定進入卦算世界裡,去找金蟬子問問。
金蟬子身為彼岸的佛,雖然如今境界低下,也忘記了不少事,但畢竟還是佛。
一念入卦象。
此時...
農舍雜物間的門前,
金蟬子正在月下,坐在一個蒲團上,看著一朵正在綻開的野花。
野花寂寂無名,秋謝春榮,但卻濃縮著完整的生死輪迴,和任何生命並無本質的不同。
所以,金蟬子看的很認真。
他看著一朵花,就好像在讀著一本書。
文字雖然奧妙,但不過是指月之指,若執著於手指,何以見那皓月清輝?
佛陀拈花微笑,不是為花香,而是因為有感生命輪迴的奧妙,心有所得所悟,故而微笑。
金蟬子雖然實力、境界都沒有恢復佛的層次,但他的心卻依然是佛心。
浩浩蕩蕩,皎潔如月,一塵不染。
但偏偏有塵埃落在了他心頭,否則他何以會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從彼岸落到了人間?
彼岸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可是...金蟬子卻不著急,也不不著急,他相信那個名為夏極的男人...可能是這個時代的鑰匙。
這把鑰匙,能打開真相的門。
他和夏極在一起,終有一天,可以看到真相。
金蟬子忽地想起很久遠的時候,他似乎曾經帶著徒弟,去往西天取經。
但取完了經,才發現自己從未去過西天。
因為西天不在西方,而在心中。
心念的深處,度過苦海,方為彼岸。
這一次,似乎又要再去一次彼岸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是領隊之人,領隊的應該是夏極。
正想著夏極,他就看到一道身影走來。
夏極盤膝坐在金蟬子對面,和他一同看著那朵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花。
金蟬子微笑道:「夏施主,有何事需問?」
夏極道:「和尚可知道一扇門,一片灰霧的世界,還有與那灰霧世界接壤之處的世界?」
他問的沒頭沒尾。
但金蟬子卻肅然起來。
「能讓夏施主問的門應該是天門。開了門,就是開了天門。」
「天門?天門後為何是茫茫的灰霧,還有入則必死的危險?」
「灰霧怕不是原有之物...據夏施主之前所說,小僧作為魔蟬子時,周身不是也有著灰煙麼?那會否這灰霧和彼岸發生的巨變有關?」
金蟬子帶著回憶之色道,「天門本是隔絕仙凡所在,
欲破天門,
或從外,以破碎虛空而神魂飛天,
或從內,以涅槃頓悟而浸入心念。
從外,是往三十三天,從內,是往彼岸。
天門一扇,卻隔兩間。」
「唔...」夏極思索了下,略作斟酌,繼續問,「那是否有一處,你進入了...就會成為浸潤在母胎羊水中的嬰兒?」
他這句話問出,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金蟬子盯著那多小野花的目光慢慢有了光彩。
蟬鳴蛙叫,雖不絕於耳,但至這兩人處,卻顯得清幽無比。
夏極也不催,和金蟬子一同看著那朵小野花。
在這樣兩人的注視下,小野花若有靈智,怕是壓力山大。
良久...
金蟬子道:「夏施主,可否與小僧細細描述一番?」
夏極點點頭,道了聲「好」,反正這裡是卦象世界,他並不擔心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
於是,他從雲夢澤開始講起,再講入門,再講渡過灰霧世界,繼而又把看到的那飄著灰色大雪的山嶺,還有進入後的感覺都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
他感受到了某種更為深刻的寂靜。
抬頭一看,金蟬子像看神仙一樣看著他。
佛也震驚。
臥槽,你還能這麼進去?
顯然夏極這艱難到每一步只要稍稍偏差一點兒就會掛的歷程,連佛都無言以對。
但金蟬子很快平復感情,嘴唇嚅動了幾下,神色略顯遲疑,又閉目思索了一會兒,終於吐出兩個字...
——「苦海。」
「夏施主,是進入苦海了。」
「而且,小僧隱隱覺得,這苦海可能不是從前的苦海了...
夏施主之所以感到自己在腹胎羊水之中,又可能便是因為苦海發生了改變的緣故。
依小僧推測,這是最初因果的苦海。
夏施主所在的腹胎也是今世生母的腹胎。
不過,夏施主能踏入這等苦海,還安全地走出,小僧實在是佩服無比。
施主實在生具慧根,和我佛有緣,不如今日便皈依了吧?」
夏極:......
他這不是出來,而是卦算世界的時間結束了,所以才出來的。
即便有一千人限制,先天八卦鏡這種未來系神器,還是太猛。
「和尚細說下苦海的事。」
「阿彌陀佛...」金蟬子仰頭望月,緩緩沉吟道,「彼岸不可言,但苦海卻可說。
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心念,不同的**。
生老病死,愛離別,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
貪婪,嫉妒,傲慢,自私,暴食,嗜血,色念,各種欲求,各種陰暗...人都有。
仿如背著熊熊炭火的旅者,沉浸在火焰的灼燒之中,四處尋找著能夠滅卻火焰的甘泉...
但甘泉只不過是飲鴆止渴,只能讓旅者背著的炭火火焰更盛,從而將旅者扭曲成一個又一個心靈的怪物。
這些怪物存活的地方,就是苦海。
這些怪物永遠在尋找著能夠止痛的辦法,但他們做不到...因為,他們的痛苦並不是來自於外在,而是來自於內心。
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的正是那些苦,那些欲,知易行難,便是從字面上體悟到了這是什麼,如何去做,甚至下了決心去做,但卻...沒有人能做到。
你知道為什麼嗎?」
也不待夏極回答,金蟬子仰頭看向天空,滿懷慈悲之色道:「因為......會痛啊。
**於心底**會痛,放下慾念,卻又會承受他人之慾火,這又會痛。
便是忍了這許多,也終究是忍,是躲,是看見卻假裝沒看到,是感到卻假裝沒感到。
而不是撥雲見日,見得那乾坤朗月。
不曾開竅,不得入門,不渡苦海,不至彼岸。
彼岸在心念的最深處,如是明白了,一念可達。
但...一念,卻是世界上最長的時間,最遠的距離。
夏施主,明白嗎?」
夏極木然地看著他,心道和尚果然囉嗦。
金蟬子笑道:「施主莫急,待小僧為施主泡杯茶,我們慢慢說。」
夏極道:「不喝茶了,你這兒也沒茶,說快點兒吧。」
金蟬子笑笑道:「所謂沉淪苦海,也就是會沉淪於這些心念怪物構建的世界,只有從這個世界走出去了,才能抵達彼岸。
即便是普通人,只要在夜深人靜閉上眼,也會進入苦海的最外圍,承受著心底慾念的灼燒。
但若要進入真正的苦海,只是這樣卻是不夠的。
那需要打開天門,才能入真正苦海。」
夏極提問了:「我曾經見過一個從天門裡面出來的人,那個人說她出生在天門之中,但只敢在正午左右行動。
而她所在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在地理構造上有很大的相似之處,只不過她所在的那個世界卻非常危險,似乎存在一種恐怖的詭物。
那個世界的食物都有毒,也都很難煮熟。
那個世界的存在所思所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碰到天門,然後打開天門進入到我們的世界。
那麼...
那個人所來的地方就是苦海麼?」
金蟬子聞言明顯愣了愣,良久,他才道:「已經有太多東西改變了,小僧無法知道改變後的情況...但是,夏施主所說的那個人所來的世界並不是苦海。
至於是哪兒,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難以說明。」
夏極道:「說,給個假設,否則我不帶你去彼岸。」
金蟬子道:「三十三天的第一天域。」
「為什麼?」
「度過天門,只會去到兩個地方,第一就是三十三天,第二就是苦海...那個人既沒有在苦海,那只會是在三十三天了。」
這麼一來,夏極徹底明白了,至少明白過去這個世界的結構了。
人間→天門→三十三天,或者,苦海和彼岸。
去三十三天需要破碎虛空。
去彼岸需要念頭純粹。
破碎虛空,破碎的是神魂,而非**。
那麼...道門修的是神魂。
念頭純粹,純粹的是念頭,而非**,嚴格說來,也非神魂。
那麼...佛門修的是念頭。
軀體加神魂,構成了人,而神魂卻是由無數念頭組成的。
他想了一會兒,把自己的猜測又和金蟬子說了。
金蟬子點了點頭。
這讓夏極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又擴展了一層。
【焚道】可直達九境。
一二三境沒什麼好說的。
四境就是身懷異火火源,然後吞噬其他九種異火火種,從而達到五境。
但之後的修煉方法,因為自己實力未夠,所以還沒有展示出來。
如今看來,怕是和神魂與念頭有關了。
既然三十三天和彼岸沒有高低,那麼神魂和念頭怕也是兩個分叉平行的修煉途徑了。
他對未來的修煉越發感興趣,覺得這東西比最初的逍遙自在有趣多了。
終究還是契合了真香定律。
然而,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獲得第三種異火,以及尋到更多的先天八卦鏡碎片。
如果他真的是在腹胎之中,那麼...他至少需要待九個月左右,才能跑到外面的苦海看上一眼。
再考慮到雲夢澤和門的接近時間,以及灰霧世界和苦海的接近時間,那麼他至少需要十二個月才行...
也就是說,他至少需要六重卦景,才能做到。
否則無論他去多少次,都是在那女人腹中一直待到卦算時間結束。
...
...
次日。
夏極和莊魚談了一會兒。
莊魚答應幫他尋找異火,和先天八卦鏡碎片。
但因為無法出賣魔,所以莊魚必須到外面去尋找異火,而這需要時間。
恰好,夏極也需要時間穩固一下自身新的境界,這不同於世上任何人的境界,是真正的神佛之路的境界。
某種程度上來說,夏極可以說是人間唯一的修行者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夏日流逝,轉瞬就到了初冬。
這半年時間裡發生了許多事。
道鄉之外,
三王爭霸的局面已經結束。
霸王自刎而死,虞姬不知所蹤。
劉大天王和呂雉結為夫妻,呂雉被稱為呂后,其權柄之大,鎮壓天下,甚至讓人疑惑究竟劉大天王是皇帝還是呂后是皇帝。
便是深宮之中的人,也能感到劉大天王對呂后的恐懼。
沒有人知道,三王爭霸最後的贏家究竟是誰。
表面是看是劉大天王,但有不少人懷疑其實是呂雉。
而這兩人結為夫妻,也是存在了不少疑點,因為便是深宮裡的人也從未見兩人同居過。
春秋筆法,從來只記發生的事。
就如寫生者坐於大海之前,對於大海只以一筆藍色勾勒而過,然可知海下暗潮洶湧,可知海底淵林聳立,可知內藏乾坤包羅萬象?
不知。
故而,歷史只記:霸王自刎,劉大天王登基,呂雉封后...
如此而已。
這些都暫且不談。
另一邊,
道鄉之內,
群雄崛起。
同時,道鄉對於龍武王的存在也可謂是遺忘了。
事實上,人們已經開始把這個新的時代稱為「神佛時代」,並給那些強大的武者冠以「神佛」之名。
吃肉,喝肉湯雖然可能會發瘋,可能會死,但大多人都默認了這是「沒有資質接受神佛傳承而造成的」,而想要接受神佛傳承,有點兒風險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吧?
於是,死者被埋葬。
於是,人們習慣了這種現象。
畢竟,練功都有走火入魔而死的,接受不了神佛傳承而死真的沒什麼了。
在這樣日新月異的時代里,每一天可能都會產生新的變化。
每一個人都可能實力突飛猛進,名動八方。
而很久之前的龍武王,真的是被掃進歷史的塵埃了。
如今,道鄉之人對這位龍武王遠沒有最初的緊張感了。
在那些自封「老君」、「玉皇真人」的強者眼裡,龍武王不過是個時代之初的幸運兒罷了,若是那時候有他們在,哪裡輪到龍武王耀武揚威?
這龍武王隱居在武當山腳下,那便由得他去吧。
但若是新朝的君主懷恨在心,那麼道鄉卻也不會過分包庇他。
當初,龍武王曾經幫助前朝斬殺了新朝那麼多將士,這等仇恨,新朝皇帝登基之後,豈會不清算?
但清算便清算吧,該是誰的因果就是誰的因果。
龍武王欠下的債,就需要他自己去還。
現在道鄉的水,可比之前深太多了,龍武在這樣的水裡充其量是個大點兒的魚罷了。
過時了,不值一提了。
...
...
此時。
武當山上。
紫霄後宮中,如今的掌教玉鶴子神色平靜,他雖未曾受得任何神佛傳承,但能看到師弟們還有武當弟子之中不少人獲得神佛之名,也是心感欣慰。
他盤膝坐在雄偉巍峨的真武大帝金身之下,回憶著過往的種種,回憶著當年老師坐在這金身像下是何等感悟,便是唏噓不已,感慨萬千,心中生出一種歷史流逝的滄桑感。
也不知道老師,小師弟,還有那位小師姑怎麼樣了...
便在這時,
門外小道童稚嫩的聲音傳來。
「掌教真人,太乙師叔來了。」
玉鶴子應了聲:「讓他進來吧。」
話音落下...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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