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1.苦海生靈焱,請先生出山!(2/2)
吱嘎~~
寬敞高大的紫霄宮門敞開。
劉塵玄袍颯沓,邊裾飛揚,大步流星似地踏步而入。
這半年的時間裡,他顯然又沉穩了不少,踏步之間自有一股不同於凡人的威儀,隱約之間還有灼熱的氣息往四周擴散而出,讓人感到熱風撲面,宛如烘爐。
這半年裡,劉塵的運氣真的不錯,九鴉神火的異景「完成度」已經很高了,可謂是達到九鴉齊飛的境界了,雖說第九鴉還是虛影,但卻也差不多快凝實了。
如今,這個世界的不少武者都知道,「異景」乃是「通天道成之後的景象」。
一個異景的完成度越高,意味著距離第五境就越近。
而達到第五境,那就是當之無愧的陸地神仙了。
雖說接受同一「神佛傳承」的人也會有,但是這些受了同一傳承的似乎都是競爭者。
強者越強,弱者越弱。
劉塵顯然是接受了太乙傳承之中的最強者。
如今有人猜測他的境界已經達到四境八階,甚至距離九階也就一步之遙了,但他已經很久沒出手了。
無論如何,他無愧「太乙」之名。
而之前和他最早一批獲得「神佛傳承」的兩位師侄,即得了雷法的張君靈和得了「撒豆成兵」的華姑子,都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了。
此時,劉塵踏步而至,站定,恭敬地道了聲:「掌教師兄。」
聲音擴散而開,襯地整個大殿有點兒空,有點兒冷。
玉鶴子道:「自個兒拿個蒲團坐。」
劉塵笑笑,大師兄還是老樣子,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心啊。
他抬手凌空一抓,一個蒲團肉被無形力量拖拽,徑直地飛了過來,落在了他身後。
他一屁股坐下,然後道:「師兄啊,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你可要保重身體啊...讓道童們多添幾個火爐吧,暖和。」
玉鶴子沒接這一茬,只是幽幽嘆了口氣。
「師兄...是在擔心小師弟吧?」
「還是你知道我。
小師弟前些年是名動八方,但現在...
欸~~~」玉鶴子又嘆了口氣。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畢竟人心裡大多都清楚的很,把別人當傻子其實只是讓自己做小丑。
劉塵知道師兄想接小師弟回武當,然後讓武當成為小師弟的庇護所。
而武當是和整個逍遙道捆綁在一起的。
逍遙道又是道鄉的一部分。
小師弟和前朝有矛盾,前朝新建,自也是求穩。
如果前朝要動小師弟,那就是要動武當...
掌教師兄是想給小師弟找一個靠山。
小師弟從前是厲害,但現在沒有人還會覺得他厲害,因為「神佛傳承」已經改變了所有人的觀念。
可是,要接夏極回山,壓力真的很大啊。
師兄推不動,肯定需要他這個武當第一高手來幫忙推動。
見劉塵猶豫,玉鶴子又道:「小師弟從沒有做對不起我們的事,並且...他可是真真正正地守護過我們,無論是假死也好,其他什麼也好,都是生怕把我們拖入一些當時我們應對不了的漩渦。
這天啊,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新年也快到了。
讓師弟到山上來過吧。」
玉鶴子苦口婆心地說著。
劉塵神色變了幾變,嘆息道:「師兄,我也想啊。但是,一旦我們讓師弟回了武當,外面逍遙道的那些人會說什麼?會給多大壓力...」
玉鶴子道:「那我們就置之不理?都快過年了。」
劉塵道:「師弟如今在山下過的也還不錯,便是先這麼著吧...若是新朝的皇帝來找麻煩了,到時候我們再挑明了,我便是豁出去也定然會護師弟周全。
現在挑明的話,若是被有心人捅一下,新朝的皇帝豈不是會覺得我武當在駁他的臉面?反倒是好心辦錯事嘛。」
玉鶴子閉目,良久才道:「我也是關心則亂...就如師弟所言吧。
只希望新朝的皇帝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龍武王的事情了。」
他雖然這般說著,但卻也憂心忡忡。
要知道,當初龍武王的橫空出世,可以硬生生地拖了三王大半年時間。
三王哪個不恨他?
但今時不同往日,
夏極已經無法承受三王的報復了。
「師兄,我先去修煉了。」劉塵道。
玉鶴子點點頭,「去吧。」
太乙道人起身,緩緩去遠。
...
...
芥子世界之中。
怒潮般的黑火宛如被深海巨鯨的心臟泵動,一壓一縮。
內里隱約可見一團白色的火焰正被拉扯,消融,此時已經到了歸於平復的時候。
正在修行的虞清竹心有所感,側頭看了一眼遠處,心中生出駭然的情緒。
「他...又變強了。」
虞清竹已經將這位神秘的黑衣男子當做了攀比的對象。
她每天進行著地獄般的修煉,只為能看到他的背影,然後超越他。
她進展神速,但那黑衣男子卻更快。
這讓她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緊握住拳,恢復了信心。
高崖之上,
黑火散去,
顯出一雙平靜而藏蟄著毀滅之意的瞳孔。
這瞳孔宛如世界毀滅前的那一抹光明,給人以深深的壓抑和深邃之感,但很快卻又恢復了平靜。
夏極看向遠方,長舒一口氣。
這半年來,他也沒閒著。
莊魚幫他找到了一個異火擁有著,而他直接趕去,吞噬了那一位的異火火種。
這異火名為——生靈焱。
這火焰並不算強大的那一種,只能算聊勝於無。
夏極在其中挑選了一番,融合了其中一樣名為「賦命」的火焰特性。
同時,他也再度感到了這生靈焱背後的那位真正的主人。
那是一個人面蛇身,詭譎無比,卻又美艷無比的雌性,沒有人可以比得上她的美貌,任何男子面對她都會忍不住動心,傾心。
而這也是第一個沒有以隕石,或者星雲形象出現的存在。
這人面蛇身的美人似乎正在宇宙深處沉睡。
她的模樣讓夏極想到了煉妖炎。
因為他雖然沒看到煉妖炎的真正主人,但卻見過這女子的模樣。
那麼,這蛇身美人居然同時掌握了兩種異火本源?
雖說感覺特性都不是那麼強大,但兩種本源,卻端的極為恐怖了。
思緒一閃而過。
他開始試驗「生靈焱賦予的賦命」。
抬手於虛空,手掌毛孔里頓時鑽出一絲又一絲的黑火。
五指撥動之間,那黑火居然開始變成一隻黑色烏鴉的形狀,繼而...一聲尖利地叫聲,一隻吞噬一切的黑火火鴉從他手中飛出。
那火鴉盤旋於天空,其眼眶處忽地有了一絲神采,驀然之間...那裡出現了一雙平靜的眼睛。
同時,夏極的瞳孔變得慘白,因為他的眼睛已經出現在了這烏鴉身上,看著這烏鴉所看到的一切。
下一刻,夏極周身浮出騰騰的黑火。
繼而,一隻又一隻的烏鴉,麻雀,老鷹,各種生靈從黑火里飛出,撲閃著翅膀往四周而去。
它們的眼眶處也瞬間出現了那一雙平靜的眼睛。
無數的畫面,重疊的畫面映入夏極眼前。
此謂...千眼。
嘭。
他隨意捏了捏拳頭,所有天空的黑火飛禽都如被驟然壓縮般毀滅,而歸聚一點,繼而消失。
夏極瞳孔恢復正常,視線也恢復正常。
「還不錯,比傀儡方便,但是不如傀儡一般能夠長期保存...可是在某些地方卻是作用很大了。
比如,我再到雲夢澤的那扇門前,可以不用自己入門,而是造出黑火生物,讓它們進門查看...即便毀滅了也沒什麼。
而且...這黑火乃是源自於羅睺吞日炎的火源,賦命也是源自於異火。
以這兩種異火構建起來的生命,未必會被針對,也未必會被殺死...」
「然後...」
「似乎還有第二種運用方式。」
夏極靜屹於高處,往前踏出一步。
哧哧~~~
他周身黑火瞬間洶湧而出,澎湃於周邊,繼而化形,成了一隻巨大的黑鳥。
黑鳥振翅,飛了起來...
而黑鳥中央,卻是包裹著夏極。
虞清竹仰頭看著天空的那隻黑鳥,或者說...那無光無聲好似天空虛空窟窿般的輪廓,再度陷入了沉默。
夏極飛了一會兒,落在了不遠處的山崖上,他細細感悟了一會兒,覺得還需要些日子來穩固境界。
「穩固完就回去過年吧...」他露出期盼。
...
...
夏極在芥子世界裡修煉的時候,外面卻忽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事還未至,卻已傳的沸沸揚揚。
新朝皇都派遣了三萬鐵騎直往山南道而來。
鐵騎的統帥正是新朝鎮國大將之一的樊大將軍。
此時,山南道的大將軍唐半城早就消失無蹤了,整個道上只有新朝剛剛走馬上任的一位新的將軍。
這位新的將軍自然無法和樊大將軍相提並論。
皇家行軍,道鄉之人自然不知其目的。
很快,三萬大軍入了道鄉。
一路官道,塵土飛揚。
鐵甲寒光,人人可見。
黑馬颯沓,行如驚雷。
而這些士兵眸中閃爍著一種過往普通士兵所沒有的悍氣,讓一些即便得了神佛傳承的武者也看的心寒...
顯然,這些士兵都不是普通士兵。
沿途之上,武者紛紛避散,不少得了傳承的人雖是自傲,但卻隱隱生出一種「世界還會如過去一樣」的感覺...
武者固然強大了,但朝廷卻也強大了。
那麼,新朝剛剛建立,樊大將軍領著這三萬大軍來遙遠的山南道做什麼?
但很快,眾人發現了這大軍行進的方向...正是山南道道鄉的武當山。
很快,這信息如長了翅膀一樣,飛入各大勢力。
「去武當,那定然是秋後算帳了...」
「龍武王殺孽太重,這是他該還的因果。」
「武當會不會庇護他?」
「不管會不會,這已經不是武當能夠承受的了...太乙道人再強,也不可能抵擋這麼多軍隊...而且,我今日在遠處看過那樊大將軍,只覺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武當乃是我道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理當援手。」
「那便各自派人,先去武當,然後伺機而動吧。」
頓時間,
隨著大軍的前進,不少勢力也紛紛出動,往武當匯聚。
而此時...
武當自也得到了這些信息。
玉鶴子和劉塵再度匯聚在紫霄後宮。
師兄師弟相對無言。
玉鶴子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
但他還沒說出口,劉塵卻已經霍然起身,他左手手掌壓著劍柄道:「我帶人去山下...我...我必定保住師弟。」
他沒說怎麼保。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玉鶴子握緊拳頭,也跟著起身,「我和師弟一起去...這些年來,我這武當掌教總歸還該有幾分面子。」
他這麼說著,但卻連自己也沒有信心。
因為他只是想給別人信心。
事到如今,卻不得不做了。
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新朝真的來算帳了。
看來他們比想像之中的更加痛恨龍武王,否則何以派出樊大將軍領著三萬大軍前來?
玉鶴子一揮太極霞光衣,轉身往外走去,他走了幾步,終究嘆了口氣,回頭道:「師弟啊,要不,就我們倆個去吧...你把張君靈叫來,我和他說些話。」
劉塵道:「說啥子話?」
玉鶴子道:「就說萬一我和你不成了,他要翻臉不認人,然後我再給他留幾封密信,讓他安定門中弟子,同時讓他成為下一任掌教。」
劉塵愣了愣,然後苦笑道:「師兄啊,怕是不成了。」
玉鶴子奇道:「為啥?」
劉塵道:「師兄,你先甭說了,開門看看。」
玉鶴子再回過頭,往前踏步走去,然後雙手握在門扉上,略作停頓,往裡拉開。
刺骨的冬日冷風伴隨著溫暖的陽光一涌而入。
映入玉鶴子眼中的,是門外清一色的負劍道士。
「願隨掌教下山!!!」
「願隨掌教下山!!!」
武當弟子異口同聲。
玉鶴子愣了下,掃過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眶濕潤了,他抬袖擦了擦眼睛,然後紅著眼,大聲道:「不許!!!」
最終,還是玉鶴子和劉塵兩人下了山,其他道士都被玉鶴子用掌教令死死地按在武當,不許下山。
......
噠噠噠...
馬蹄聲如雷鳴。
大地被震地石子塵埃亂跳。
三萬軍隊飛速地往武當山而去。
樊大將軍一襲黑甲,手執大戈,眼中閃爍著興奮之色。
這些年他在戰場上磨礪了許多技巧,實力也提升了不少,但他心底始終還有個遺憾,那就是想和那個男人再度交鋒。
事實上,他沒覺得自己會贏,只是想看看差距。
那被呂后稱為先生的男人實在太恐怖了。
只是,
樊大將軍雖然興奮,卻不敢肆意,而是以一種很拘謹侷促的策馬而行。
只因為,
他身側跟著一個戴著盔甲「親兵」。
這位「親兵」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敬畏。
因為...
這是呂后。
呂后扮作親兵,只為來武當山下,見一眼那個男人,然後請出那個男人。
如今新朝雖然剛立,但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空前恐怖的危機,呂后執意要請這個男人出山,否則便是不穩。
而呂后如今在皇都的地位,別人不知道,但樊大將軍卻是知道的...那是幕後皇帝。
劉大天王不過是人前的帝皇。
而這幕後的九五之尊,竟然親自來請先生。
半日後...
三萬大軍抵達了武當山下的小鎮上。
呂雉看著這安寧而平和的小鎮,露出一絲緬懷而柔和的神色。
這神色落在樊大將軍眼裡,簡直讓樊大將軍心底狂震。
呂后多毒多狠,心機多深,他是知道的。
這樣無情深不可測的女人居然還能表現出這種模樣...他簡直是不敢置信。
「樊將軍,你我領一百人入鎮。」呂雉道。
樊大將軍急忙應了聲:「屬下遵命。」
然後,他一揮大戈喊道:「出來一百個兒郎,隨我入鎮,其他人在原地待命。」
「是!!將軍!!!」
喊聲如雷,氣勢驚人。
鎮中之人仿感天威將至,惶惶不安,驚恐不已。
各大勢力也第一次見到帝皇之家軍隊的可怕,俱是各藏心思。
玉鶴子和劉塵對視一眼,紛紛露出苦笑之色。
噠噠噠...
一百鐵騎入了鎮。
樊大將軍走在前方。
呂雉則是左看右瞧,如是一個好奇心洋溢的少女。
這裡的環境和皇都沒辦法比,但是這裡住著先生,而先生是唯一住在她心裡的人。
所以,先生生活的小鎮就比世上最奢華的地方都更加迷人。
沒多久,一個被竹籬笆圍著的農捨出現在面前。
樊將軍遠遠地就勒住韁繩,從馬上一躍而下,他身後的士兵也紛紛躍下,呂雉也下了馬。
一行人牽著馬來到農舍外。
樊大將軍往前一步,揚聲道:「請先生出山!!!」
「請先生出山!!」
他身後的士兵紛紛喊道。
「請先生出山!!」
鎮外駐紮的三萬鐵騎也隨之高喊。
一時間,呼聲如雷,覆掩八方,只震的道鄉諸人目瞪口呆,一時弄不清楚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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