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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97.新的同居者們,消化虛無之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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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道以南的荒山,破敗山神廟前。

黑袍的僧人神色平和,他雖然周身散發著不自知的邪氣,但比起面前那詭之又詭的「一千人」來說,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不...

這根本不具任何可比性。

如果論力量或是恐怖性,魔蟬子就好像是一個螻蟻,而「一千人」卻是一個螻蟻根本無法窺探其全貌的存在。

入目的固然是一千個擁擠在一起,姿態神色全然一致,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密密麻麻,一眼看去決然無法立刻數清楚、但又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人的普通人。

但是,若是細細追究其後的力量,就仿如人類妄圖探尋那斑斕星空的奧妙,或是螞蟻意圖弄清楚什麼叫做海洋,全然是徒勞,只因從存在的起點上來看,前者的生命根本沒有賦予前者去理解後者是什麼的權力。

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些知識是不可知的。

不是因為這些知識無法被人知曉,而是每個存在都有自身的極限。

人,永遠無法理解「一千人」是什麼。

魔蟬子也無法理解。

但這不妨礙魔蟬子感受到一千人滿身的邪意。

魔蟬子,雖然可以隨時隨地地無傷割肉,雖然僧袍里會伸出一條條詭異的觸手,雖然他是通過傳承者的拼圖而降臨到人間的,雖然他死後能化作一種詭異的可以被稱之為「拯救師父」的強大詛咒......但是,魔蟬子,是個有宏願的人。

他不會因為對方強或是弱,而退縮。

只要是邪惡,只要會玷污這個世界,他就會義無反顧地上前,去度化對方,讓對方改邪歸正。

此時,

魔蟬子正對一千人絮絮叨叨著:「施主,請聽小僧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身具慧根,和我佛有緣,何不早日脫離苦海,進入我光明大極樂世界?」

一千人若有表情,那一定是滿臉問號。

夏極則是滿臉無語。

下一秒。

一千人動了下。

魔蟬子的身子開始瓦解。

他的頭飛了起來,身子,四肢,還有內里的五臟六腑,甚至每一滴血液都飛了起來。

然而,魔蟬子並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神色依然淡定無比,被「肢解」開的手依然維持著禮敬的模樣。

而那一張飄著空中的頭顱上,雙瞳依然清明澄淨,口中聲調甚至沒有半點加快或是放緩。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若是小僧入得地獄,能讓施主幡然醒悟,能換來施主的新生,小僧此生便是值了。」

「阿彌陀佛~~~」

「痴兒,此時不悟,更待何時?」

一千人頭頂如是飄滿了各種問號。

另一邊,破敗山神廟的夏極肅然起敬。

這一刻,再加上之前和魔蟬子的相處,讓他對這位小僧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真的勇士敢於對任何存在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敢於在對方被激怒並且要殺他時,依然淡定自若,並且來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是真的作死犯。

比世界上最浪的人還要浪那麼一點點。

因為,他不覺得他是在浪。

他是在秉持人生的哲學和信念。

啪嗒。

啪嗒......

只是一剎那,魔蟬子粉碎的身體落在大地上,心臟壓在長草上,斷臂掛在樹梢頭,腸子懸在山神廟的灰色屋檐上,頭顱順著斜坡翻滾了幾圈,然後壓在幾朵黃色的野花上,繼而仰面朝天。

一千人則是開始了進食。

而夏極反倒是沒事了。

這一千人本是來尋他的,而一千人不可能被除他之外的人看到,可魔蟬子不僅看到了,還擋在了夏極面前...

如此一來,就好像是魔蟬子幫夏極擋住了一次必死的因果。

片刻後...

一千人吃干抹淨。

那宛如數十代人全家福的一千人,同時起身,同時轉身,同時消失不見。

大地上空空蕩蕩。

魔蟬子被吃掉了......

夏極無語。

對他來說,這一次「異火火種」的獲得計劃算是失敗了,但他和齊窮之間的因果,是真的解決了,同時還避免了一次死亡。

他盤膝而坐,耳中風吹著沙沙的聲音,宛如置身於空氣清醒的林濤葉海中。

黑煙隨風散去,陽光穿透落照在這地面上,顯出一片寂靜美好的景象。

而那許多的詭物,甚至是吞吃了魔蟬子血肉的二十八名星宿宗道士竟也如積雪遇湯,化作一縷縷黑煙而消散於天地,隱約間可見神魂飛空,想來是往生去了。

夏極收回視線,自喃道:

「看來...我需要再去其他地方尋找異火,然後變強...畢竟,我的目標已經不在這人間,而在於人間之後的那些詭異地界。」

「那些詭異地界藏著我想要知道的東西,如果不能居安思危未雨綢繆,真等到它找上門的時候,將會後患無窮...」

「但是那扇灰霧的門,現在打開危險太大...」

夏極腦海里浮現出那詭異玄奇的門扉,還有打開門後,那仿如灰霧混沌般的世界,不禁陷入了沉思。

雖然從外看是那樣,但根據阿朱所說,內里應該是和人間一樣的布局,一樣有著各色村子,城市,甚至還有生活在那裡的人,以及那些人在躲避的一切存在......

又想了一會,發現暫無頭緒,便是作罷。

臨走前,本著再確認一下的態度,夏極睜開了「因果之瞳」。

額間稍動,灰色混沌的豎瞳睜開。

諸多因果之線從遠處而來,纏連在夏極周身。

果然,齊窮消失了,魔蟬子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夏極瞳孔猛然動了動,因為他眼中浮現出了一條新增的因果線:

【金蟬子(好感度:四星,境界:真四境),彼岸的佛,從未知之地降臨人間,體內攜帶著占據上風的魔蟬子,但受到一種不可知不可言力量的干涉,魔蟬子被毀滅,從而從原本的困境裡掙脫而出,獲得新生...目前處於虛弱狀態,等到合適地點,合適時機,將會逐漸恢復力量。

因為你提點了他,讓他明白自身的真實情況,而對你充滿感激。

同時,因為你即將沉淪殺道,他希望將你帶入善途,所以希望能改變你。】

夏極:......

確實...

一千人吃掉的是魔蟬子?

關金蟬子什麼事?

這實在令人無法吐槽。

那麼...

金蟬子在哪兒?

夏極遵循著因果之線,這線的一端連著他自己,另一端卻就在這一方區域,無法再確定到具體地點。

他收起因果之瞳,盤膝而坐,靜靜等待。

很快,

夜色降臨...

深山寒煙漸起,一陣一陣地白霧如紗般曳地而過。

初夏的蟬鳴蛙叫不絕於耳,更襯地山景有幾分清幽。

夏極看著這景色,忽然生出幾分「回首昨日」之感,心底有些感慨,上輩子作為一個社畜的時候哪裡會想到經歷這些事?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買一套房子,然後和心愛的女孩結婚,之後健健康康不生病,百年白首不分離。

但現在...

他心底生出一種夢幻感,但再想想,那上輩子的事未必不是一場夢?

這輩子,根本不需要為房子擔心,這裡的房子根本不值錢。

至於心愛的女孩...

他找不到了。

他已經忘記了什麼叫做心愛...

至於換個角度,那種事,他做不到,也不會去想。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地遠處黑暗的角落裡傳來細若蚊蠅的聲音,聽得很不真切。

夏極神色一動,循聲,起身而去。

那聲音逐漸清晰,在空蕩蕩的夜色里糅雜在冷風之中。

「夏施主...」

「夏施主......」

「小僧在這兒。」

「嗯,這兒,這兒。」

「對啦,就是這兒...」

夏極循聲尋找著,未幾便站定在了破敗山神廟前的一片空地上,這空地正是之前魔蟬子被一千人吃掉的地方。

他站定後,那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夏施主,小僧好像變成了靈魂狀態...」

夏極細細看去,只見一道金色的宛如小太陽般的亮點懸浮在翠綠長草里,正在草間縈繞飛動,但如是受到了某個限制般,無法離開太遠。

夏極奇道:「那你還不去投胎?」

那聲音道:「小僧心愿未了,想想還需在人間停留。」

夏極:......

還能這樣嗎?

不想投胎就不去嗎?

這就是佛嗎?

地獄是他家開的嗎?

我不入地獄,因為我在人間還有未了之事?

不懂就問,

夏極直接道:「你怎麼停在這裡的?」

那聲音奇怪道:「小僧是自由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停在這裡,是因為小僧還不想走。

**,不過是神魂的驛站,即便毀滅了,卻依然還能產生一定的庇護作用...可世間皆苦海,小僧若是離開了肉身死亡之地,那只能隨苦海漂流了。」

夏極:......

他算是明白了,金蟬子的神魂擁有可怕的力量,但卻也受到限制,那就是不能離**死亡之地太遠,否則會被苦海沖走。

但苦海是在彼岸之前,怎麼會在人間呢?

再換個角度,彼岸若是在心念的最深處,那麼也確實是在人間了。

夏極問:「那我該如何幫你?」

金蟬子道:「夏施主只需製作一個人形的物件,安放在小僧身邊,小僧自能借物還魂。」

他神魂強大,能輕易奪舍旁人,但卻由衷不忍。

「施主可以枯木雕刻一個木人,或是以石頭雕刻一個石人,或若是還嫌麻煩,可只是撿拾寒枝枯木,擺放成人形即可。」

唔...

夏極略作思索。

他曾在芥子世界擺弄傀儡時,利用黑火的高精確操縱製造了一些純金屬傀儡。

那些傀儡配備了蓮紋槍,腹中可安放數十萬顆蓮紋子彈,只不過還是沒有在心臟部位安放「性命玉珠」的空殼...

只因為夏極覺得在高階的打鬥之中,這種能夠不停發射子彈的金屬傀儡實在用處不大,除非他能獲得更多的「青蓮十二紋、黑蓮十二紋、白蓮十二紋」,那時候才會厲害。

不過,此時給金蟬子,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於是,他從芥子世界挑出了一個腹藏十萬發蓮紋子彈的金屬傀儡,在外形上略作整容後,就放在了草地上。

這金屬傀儡身高一米三,再配合蓮紋子彈,可以說是低階打鬥中的頂級殺手了。

金蟬子顯然被夏極取出的這東西給震驚到了。

但他豈是一個會因為外部條件而退縮的人?

嗖~~

只見那長草間若是小太陽般燦爛的亮點,飛旋了兩下,然後乘風而起,圍繞著這一米三的金屬傀儡旋轉了幾圈,繼而直撲這金屬傀儡的眉心。

啵~~

那金屬眉心好似有漣漪散開。

金蟬子的神魂進入之後,傀儡則開始發光。

夏極靜靜看著,很顯然,金蟬子的神魂有著極其恐怖的適應性...他甚至能感到這金屬傀儡正在向一個類活人轉化。

他聽到血液流淌的聲音,他聽到心跳的聲音,他看到金屬傀儡的金屬上長出了肉...

夏極瞳孔縮了縮。

這就是佛嗎?

可以可以...

片刻後,一個唇紅齒白,相貌俊俏的僧人站在了他面前。

這僧人身高並沒有被局限在一米三,而是有一米八的樣子,比夏極只矮了一點。

只不過,他此時卻光著身子。

「還請夏施主能給小僧一些衣物。」

「嗯...」

夏極應了聲,又從芥子世界取了件衣物還有白色斗篷給他,金蟬子道了聲謝,便是穿了起來,然後去到另一邊去習慣身體了。

夏極心有所感,再睜開因果之瞳。

只見金蟬子的「4星好感度」已經變成了「5星」。

因果之瞳是不作假的,他舒了口氣。

良久,夏極聽到遠處傳來「噠噠噠」的聲音。

金蟬子射光了十萬發子彈,才返回夏極身邊,然後道:「小僧不需這些兇器。另外...夏施主似乎在尋找小僧原本體內的一種異火,這異火還在小僧處,這便給施主,作為答謝。」

說罷,他往懷裡一抓,抓出一把四指長的戒刀。

這戒刀好似他的伴生物一般,突然就出現了。

然後,金蟬子用戒刀在胸前剖開,露出其後正砰砰跳著的心臟,還有潺潺流動的血液。

金蟬子手起刀,道:「施主請看,這異火的火種正在小僧的心臟處,施主取了去便是。」

似乎感受到夏極奇怪的目光。

金蟬子輕道了聲「阿彌陀佛」,然後解釋道:「皮囊不過身外物,唯有神魂為本真。涅槃亦是尋常事,只留本真在此間。

五蘊熄滅,名色法熄滅,故而小僧還是小僧,我還是我。

施主不必為表象所惑,不必介懷。」

夏極點點頭,從金蟬子心臟里取出了虛空炎,以一團黑火包住,攝入體內,以待空時消化。

虛空炎取出後,金蟬子心臟處的創傷則是逐漸恢復。

他看定夏極,忽地誦了聲佛號,然後道:「小僧想回彼岸看一看,不知夏施主能否陪小僧一同返回?因為...小僧深知彼岸發生劇變,而夏施主這般的人物或能成為一個改變的契機。」

金蟬子似乎看到了什麼,又似乎只是第六感。

夏極問:「怎麼去彼岸?」

金蟬子坦然道:「小僧不知。」

夏極道:「那便等知了再說。」

此間事已了,他也不想再留,而準備返回武當山繼續簽到去了。

才走兩步,卻發現金蟬子緊跟在他身後。

夏極驀然回頭。

金蟬子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然後苦笑道:「小僧無處可去。」

夏極道:「和尚迷惘了麼?若不迷惘,怎麼會無處可去?」

他是出來和魔蟬子決鬥的,是出來乾死齊窮的,是出來竊取虛無炎的,這一趟出來,什麼都沒幹,反倒帶了個和尚回去,不好吧?

金蟬子卻沒聽出夏極的意思,而是正色回答道:「施主說的對,小僧至今還未明白事情時如何發生的,但小僧於過去佛坐下時,乃是以純粹心念的方式存在...

小僧既然著了道,那定是心念有破綻,才會被有機可乘,但小僧不知這破綻在何處。」

他微微仰頭,月白斗篷隨風而揚,風流氣度,一覽無遺,可謂是儒雅妙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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