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97.新的同居者們,消化虛無之炎(2/2)
他微微仰頭,月白斗篷隨風而揚,風流氣度,一覽無遺,可謂是儒雅妙僧。
他面容對著夜空的明月,輕嘆道:「心似琉璃,了無塵埃,若是拂去,反倒落了下乘...但小僧不禁染了塵,還不知這塵從何而來...
所以,小僧想回到彼岸,去看看彼岸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想弄明白沾染在小僧心頭的塵埃究竟是什麼。
小僧固然知道彼岸難至,但施主實非常人,小僧只有隨著施主,才可抵達。
施主...
欸,施主...
你別走啊。
等等小僧。
等等小僧啊...」
月夜下,黑衣男人在前奔走,月白斗篷的妙僧在後緊緊跟隨,一走一追,投在山林,成了一副亂世中的畫卷。
...
...
數日後。
莊慢慢看著庭院裡多出來的一個和尚。
這是她兒子撿回來的。
但這裡是道鄉,突然多出個和尚,就很古怪。
尤其是這和尚還生的很俏。
不會吧?
莊慢慢很不想腐,但想到之前兒子相親那麼多次都沒相到合適的,這才外出一趟,就帶了個俊俏和尚回來,由不得她不多想。
金蟬子自然不會明白一個老年腐女的所思所想,他心中平靜,看著面前老嫗,道:「小僧有必須跟著夏施主的理由,還請莊施主行個方便,平日裡小僧也能做許多活計...」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莊魚喊道:「你就是想吃白飯!」
金蟬子抬頭看了眼莊魚,發現是位女施主,急忙低頭,冷汗涔涔,一邊抬袖擦汗,一邊道:「這位女施主,你能在此,小僧為何不能?」
莊慢慢頓時火大了,「這是我閨女!」
莊魚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愣愣地看了一眼這俊俏和尚。
有些東西啊,這是一眼看出她是誰了。
於是,莊魚側頭看向夏極。
夏極簡單的傳音回了一句:「他是魔蟬子,不過現在是金蟬子。」
莊魚聽到「魔蟬子」三個字,頓時想起魔女們人手一本的「神佛圖冊」上那隻詭異古老的黑蟬。
她眸光流轉。
而在遙遠處,另一個「她」則迅速在黑暗裡展開了一個空白的本子。
另一個「她」的目光穿透那空白的本子,看到了另一邊的「文字」。
那些文字,是概念化的古老圖案。
「她」連續翻動著,在本子的後半部分,「她」停了下來。
「她」看到了那詭異黑蟬的神佛圖案。
但下一剎那,圖像上傳來沙沙的空靈聲音,如有一股神秘的風吹拂過黑蟬,將那一絲一絲黑暗觸手般的輪廓擦去,擦盡。
剩下的,是一個刺目的、璀璨的令人心生敬意的光明金蟬。
「這...這怎麼可能?」
那個「她」擦了擦眼睛,再死死看去。
但圖像沒變。
黑蟬已逝,唯余金蟬。
這預示著魔蟬子已經徹底死亡了...
剩下的是金蟬子。
莊魚自然也接收到了這些信息,她的神色恢復了,目光里糅雜了好奇、古怪、各種情緒。
她知道這一切必然和夏極有關。
但就算夏極再強,也不可能將魔蟬子抹去。
因為魔蟬子根本就不是人間能消除的力量...
但旋即,她神色緩和了下來,反正她已經和夏極結成聯盟了,夏極越強才越好。
於是,她說道:「娘...小極難得帶朋友回來,就把雜貨間收拾一下,再放一張床給他就是了。」
莊慢慢看兒子閨女都沒意見,便道:「那委屈師傅了...」
金蟬子忙道:「多謝施主收留。」
而就在這時,夏極身後又探出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腦袋。
同時,夏極道:「娘,還有阿紫也要在我家常住了,她家裡出了點事。」
莊慢慢愣愣地看去,待到看清了夏極身後那少女的臉,不禁大喜。
她甚至走上前,拉住那少女的手,歡喜地道了聲「阿紫姑娘」。
然後又帶著怨氣地剜了一眼夏極,嗔道:「這小子,也不早點說你會來,否則我早就把房間給你收拾好了。」
「來來來,阿姨這邊有些好吃的,都是武當本土的山貨,你吃吃看...」
顯然,她很寵阿紫。
這是唯一一個被夏極帶回家三次的女孩子。
莊慢慢看著阿紫的眼神滿滿透著寵溺,似乎「能不能臨死前看一眼孫子孫女」的夢想就寄托在這姑娘身上了。
阿紫受寵若驚。
但夏極也不明白娘的想法。
他不過是在返回的途中將阿朱送入了芥子世界,以避免血咒干涉。
而為了避免阿朱與阿紫見面,他只能將阿紫帶出來。
這就是前因後果。
但不論如何,從今往後,金蟬子和阿紫,成了除莊魚外的另兩名同居者了。
...
...
三日之後。
夏極暫時告別了家人,外出雲遊。
說是雲遊,其實不過是獨自一人來到野外,進入了芥子世界,以消化掉「虛無炎」。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在【焚道】所描述大通達第五境的道路上再邁出一步。
至於尋找束縛住自己的「那根線」這件事,一時半會實在解決不了,他發現自己很難去愛...他甚至會想世上哪有什麼愛,都不過是繁衍**在作怪罷了。
而他這種尋找「線」的想法,更是本著利用的原則。
在這種原則之下,他怎麼可能收穫一個合適的對象,一個溫馨的家?
再說起來,即便沒有那個可以隨時「跳出去」,讓他休息的家,他還有莊慢慢,顏珍,老道,神醫,莊魚,虞清竹,甚至阿紫,太上...這些人都是他的線。
夏極出神地想了一會兒,看著芥子世界裡,那朱紅長裙的少女正在適應著環境,便緩緩閉上了眼。
無聲的黑色禁忌之火從他毛孔中鑽出,繼而一團被包裹著正在左衝右突的胭脂色火焰展現出來。
那胭脂色火焰正是虛無炎。
之前它一直被黑火包裹著,儲存於體內。
此時,羅睺吞日炎則開始瘋狂撕著這虛無炎。
在這一道道焚燒一切的火焰下,虛無炎很快支撐不住了,作為整體的火種開始瓦解,然後被一一送入夏極體內消融。
這種消融是一種很漫長的過程,之前夏極花費了一個多月,這一次也不會短暫。
他極有耐心地吞噬著這火焰。
不知過了多久,他腦海里信息變得清晰起來。
虛無炎體現出來的特徵有三個。
如同上次消化萬象盤蛛炎時一樣,他需要選擇其一,融入黑炎之中。
其一,虛無囚籠,放逐萬象;
其二,放逐兵器,化歸己用;
其三,虛無坐標,歸去異維。
第一個能力,第二個能力,他在和齊窮交鋒時都見過。
所謂「虛無囚籠,放逐萬象」指的是,這虛無炎可以籠罩在一切之上,將一切物短暫的拉入異維度,而使其無法攻擊和被攻擊。
所謂「放逐兵器,化歸己用」指的是,虛無炎可以將你是用出來的神兵、法寶、甚至是某一段力量放逐,然後被帶動著,反過來攻擊你。
而第三個能力,夏極是從沒見過。
此時一見,他也不禁深深感到頭疼。
要不是魔蟬子直接占據了齊窮的身體,齊窮怕是極難極難消滅。
這「虛無坐標,歸去異維」,說白了,就是利用虛無炎在另一個維度安放坐標,然後在自身受到任何形式的致命攻擊時,直接出發坐標,並閃身到那個異維度。
而這個異維度並不是和現實世界徹底無關的異維度...簡而言之,從外看來,就像一個「泡泡」。
好似是你受到了攻擊,但是你會瞬間被一個「泡泡」包裹,然後別人再也無法攻擊你,你也無法攻擊別人,你甚至可以操縱這個泡泡進行短程移動。
這個能力看起來好像和第一個「虛無囚籠,放逐萬象」有些相似。
但其實,卻截然不同。
前者是一種短暫的掛靠。
而後者,卻可以長期停留在那異維度之中,只不過...每個坐標只能用一次。
在用完之後,還需要花費時間重新安置坐標。
夏極一邊消化著虛無炎,一邊思索著...
很快,他做出了選擇。
在這個動不動就會死的世界裡,能夠在被秒殺之時,瞬間進入異維度的庇護所,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至少,你還能緩一緩,還能看清楚你是被什麼東西殺了的,不是麼?
就散那東西守屍,你也能藏在「泡泡」里不出來,甚至還能驅使「泡泡」在小範圍里移動。
這該是多幸福。
夏極選擇了將這個「坐標泡泡」的能力融入黑火。
此時...
他再度沉浸入了黑火的深處。
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已不在原地。
四周是一片斑斕而深邃的星空。
無窮的殺意湧入他心底,但卻沒有讓他陷入混亂,因為他就是這殺意的主人。
他要毀滅一切,要殺戮一切,要將一切從生帶到死。
而那橫亘宇宙之間的黑火怪異輪廓再度顯現出來,抬手之間,焚燒著星空,毀滅著無窮的星辰。
隱約之間,還能看到某些星辰里激射出璀璨的能量光火,但在這怪異輪廓面前,根本是螳臂當車,全然的不堪一擊。
這是羅睺吞日炎上一任主人的記憶,或者說羅睺吞日炎只有過兩個主人。
第一個主人已經消亡了,此時的主人是夏極。
夏極感受著那一幕,這才察覺在其他星球上很可能也有些生命...
否則,那些反抗性質的攻擊從何而來?
否則,很早之前他所見的盤古又是從何而來?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啊。
而無論什麼樣...
他扮演的角色,似乎註定了是「毀滅一切」的角色。
深邃冰冷的星空被點燃,空間如畫卷般被燃燒,那是遠超過夏極現在力量的羅睺吞日炎,是真正能夠吞噬一切的火焰。
這一幕,夏極在之前消化「萬象盤蛛炎」時也體驗過。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感受卻更深了。
若不是這羅睺吞日炎真正屬於他,他便是心智再堅定,也早在這體驗中徹底迷失了,忘記了他自己是誰。
一粒微塵般的記憶,若是投入到了一片汪洋般的記憶之中,那麼前者就會「消失」。
這種「消失」不代表不存在了,而是存不存在都已經等同於不在了。
過了不知多久,
他感到那焚燒一切的黑暗輪廓消散了。
他的視線里出現了兩扇斑斕的星雲。
那星雲里不知蘊藏了多少星辰,而所顯示出的光彩又不知是被多麼熾熱的亮光所照出的色澤...
如果,夏極還是普通人,他一定會覺得這就是兩團星雲。
但現在,他卻認為這東西...很可能是一隻蝴蝶。
就在他閃過如此思緒的時候,一雙胭脂色的瞳孔好似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般,而微微向他所在的方向轉動。
那是「蝴蝶」的瞳孔。
相比之前那操縱著隕星的「蜘蛛」,這位「蝴蝶」似乎本體就是一個星系?
這應該也是「虛無炎」的真正主人了。
至此,消化便是差不多結束了。
夏極緩緩睜開眼。
心念一動,黑火如根根蛛絲擴散開來,又纏連萬物,而化作一張編織好的蛛網擴散開來,貫穿四方,洋洋灑灑。
所有蛛網都纏繞在他周身,而另一端則如諸多觸手或是扭曲的水草,在半空扭動,搖擺。
芥子世界的虞清竹如有所感,抬頭看去...
然後便見到了這誇張而詭異的一幕。
她的眸子再也挪不開了。
她的身體因這股力量的強大而產生著極其強烈的戰慄不安,徹骨冰寒。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段時間的修行已經夠強了。
但顯然,還差遠了。
她感覺已經失去了一切,那麼...唯有握緊力量,才是活下去的意義。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要把這份強大深深印刻在腦海里。
她看著虛空蛛網之中的那道禁忌般的身影,往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不在虛空,不在四方,不在八荒,不在人間。
黑火如水流衝擊之下的透明巨珠,滑滾出一重重流紗似的火焰,將那男人包裹其中。
夏極飄啊,飄啊...
外人看來恐怖無比的他,其實只是在設置坐標罷了。
坐標時間頗長。
一天後,
他才設好了坐標。
看來想要連續使用這種力量,也不現實了。
在躲避了一次致命打擊後,他至少需要一天時間才能設置第二個坐標。
夏極站在黑炎蛛網之中,自喃道:
「是時候再去雲夢澤,然後打開通往灰霧世界的門了。
這樣正好可以檢測一下力量,也可以...去窺探門後的世界。」
有【替死小鬼】的三條命,還有【免死玉碟】,再加上先天八卦鏡碎片,和虛無炎的「異維度坐標」...
夏極覺得,自己這是直接上了三重保險。
要殺他,首先要攻破「虛無炎的異維度坐標」。
但攻破了也沒用,因為那不過是卦象世界。
然後,即便無視了「卦象世界」,他還有四條命,就算是一千人也只能取走一條。
不知何時,他似乎已經變得不是那麼容易死的樣子了。
那麼,
此行...可堪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