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所謂考較(2/2)
但今日之事,絕對算得上一件。
終於,日升月落。
第二天,朝陽升起的時候,北府君的身影才緩緩從金門中退出來。
——此刻的他,哪兒還有任何一點威嚴的模樣?
如同一個孱弱無力的凡人一般,臉色煞白,渾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喘息著,仿若劫後餘生!
那一刻,四位府君急不可耐地圍了上來,中府君看著那狼狽的模樣,張了張嘴,「您……沒事吧?」
北府君仿佛走出天牢的囚徒那般大口呼吸著空氣——儘管呼吸對於他們來說並非必要的,但北府君在五軍殿的那片刻,卻讓他重新回憶起了當初身為凡人孱弱無力的歲月。
同時,對於眼前這四個有福同享有難退群的「同僚」,北府君瞪了他們一眼,哼聲道,「雖然出了些意外,但那五位軍主……終究還是答應了。」
那一刻,四人皆長長地鬆了口氣,眼眸中,露出驚喜之色!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西府君喃喃開口。
而這個時候,魁梧的東府君卻突然眉頭皺起,「本君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頓了頓,他看著四人,緩緩開口,「倘若……本君是說倘若……倘若即便那五位先祖出手,那位總殿仍能安然度過……又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其餘四位府君都仿佛看傻子一般看向他。
良久,那唯一一名女子的南府君才嘆了口氣,仿佛累了那般,「你醒一醒——倘若他真是連五位軍主大人都奈何不得的存在,難道還不配做你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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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金門世界,五方軍殿。
在北府君離開以後,這死氣沉沉的巍峨大殿又恢復了原本的寂靜,針落可聞。
但在這平靜中,靠近左側的那尊龐大石碑之下,一名女子身影的軍主突然睜開了眼,迷霧消散。
她看向中央的龍驤軍主,眉頭微皺,「龍驤,你也要和那些小輩一起胡來?」
她這一說話,周遭餘下三尊碑下軍主亦同時睜開眼,看向龍驤軍主。
「胡來?」面對四位同僚的質疑,龍驤軍主搖了搖頭,「吾輩只是真想考較一番那位被陛下夸上天的年輕人。」
於是,那女子軍主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早在一個月前,那位郀鎮虛的後人不是就已將陛下陵寢中發生一切告知吾等了麼?」
「那個喚作江南的年輕人滅殺了乾賊神識,又拯救了整個離宮與陛下的弟子——吾輩認為這般功績,授予總殿之位並無任何問題。」
她緩緩搖頭。
實際上,與北府君所一廂情願認為的「五方軍主對外界發生之事一無所知」不同。
早在秦梓蒼與郀闔返回地上世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將離王陵寢中發生的一切告知了離宮「仙」位存在,包括遠在各個大州鎮壓葬海的諸多戰仙、宮主、總長。
既然如此,這倆人又怎麼可能忘記沉睡於五軍殿中的五位軍主呢?
從一開始,五位軍主就知曉一切真相——包括乾主的陰謀,離王的復甦,以及江南的所作所為和離王授予他總殿之位的原因。
那個時候,五人皆對此沒有任何不滿。
畢竟真要說起來的話,江南最後那七箭的功勞甚至不會比他們無數年前的貢獻要小……
既然如此,龍驤軍主還答應了那因為並不知曉真相而胡來小輩,在七仙會武上為難新任總殿……
她不理解,也不認同。
「斗罡,你誤會了。」
龍驤看向女子軍主,緩緩搖頭,
「天殿之位上坐著的是誰,並不重要——哪怕陛下認命一介凡人上任,都與吾輩無關。」
「但陛下是誰——對吾輩來說,很重要。」
頓了頓,他抬起頭來,那死氣沉沉的混沌的眼眸中,光芒乍現!
「吾輩所背負的,是無數同袍連死都無法磨滅的執念和戰意所化作的力量,是離道的鐵壁,是離道的長矛。」
「哪怕陛下有讓他作為下一任『王』的意圖,倘若不能得到吾輩認可,吾輩也絕不會將同袍的力量交由他來御使!」
話音落下,包括方才質疑他的斗罡軍主在內,四位軍主終於恍然。
五方軍,是悲壯的,亦是驕傲的。
被他們認可的並非離王大印,而是離王南昊本人。
而如今離王有意將江南培養成下一任離王,便表示將來某一天會將五方軍交到他的手上。
既然如此,龍驤就要藉此七仙會武之際,看一看這位未曾加冕的王……是否有握住他們這把鐵矛得資格!
而北府君所謂的總殿人選、庸才、功勳……他從未在意。
「那麼……如何才算是通過了你的考較呢?」沉默中,右側英靈石碑下,一位少年模樣的軍主突然開口。
於是,龍驤軍主笑了。
那一笑,仿若千軍萬馬,烈風雷鳴一同捲起!
豪氣吞天!
「——戰敗吾輩!」
「——戰敗龍驤百萬同袍!」
「如此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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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相隔一界的天殿之上,正威殿。
正沉入識海中於東嫻遠程語音的江南,突然冷不防地打了一個噴嚏!
很顯然,到了他這般境界,身體應當不會再有這種反應了。
正如仙人之動,皆有深意。
江南眉頭皺起。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下了?」
青燈那頭,正聽江南講述經歷聽得入神的東嫻,有些不解,開口問道。
「沒事,打了個噴嚏而已,估計又有誰惦記了——五方府君?還是乾主?還是那頭蠢蛇又在罵我?」
江南搖了搖頭,不再糾結,「管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方才講到哪兒了?」
「唔……講到那個吃肉喝酒百無禁忌的年輕和尚!」東嫻答道。
「哦對!和尚!他法號旭海,吃喝嫖賭,無一不精,簡直就是上元無數修士的敗類和恥辱!對此我自是深惡痛絕,羞於其為伍……」
江南義正辭嚴,吹得天花亂墜。
——反正那花和尚死都死了,再怎麼歪曲事實,他也不可能跳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娘。
說著說著,或許是說到那臭和尚平日裡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又或許是江南已經太久沒有吃過什麼美味佳肴。
總之,他突然饞了。
口水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嗯,就是哈喇子。
半個時辰後,江南暫別東嫻,退出識海。
當即,便讓侍從做了當初在渭水流域吃到的珍饈,又開了兩壇美酒,準備好好享受一番。
菜餚當然依舊美味,只是烈酒已不醉人。
就好像那個討人嫌的和尚,他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