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光武舊事(下)(1/2)
軍令既下,風雪渾然一變!
倒不是薛山有什麼言出法隨的奇異本領,而是眼下激烈戰局,正好和天色相襯,仿佛高高在上的老天爺也在投注目光。
須知,
雖然這只是第一輪交鋒,但法蘭西人裹挾洶洶氣勢而來,就算路上被陳酒砍了個進出來回,但主將有驚無險,各部傷筋而未動骨,總體上依然兵威正盛,又對富裕明人的人財貨礦都垂涎欲滴,好似餓綠了眼饞酸了牙的狼群;
明軍則身負守土之責,且以千戶所駐屯的「本地」軍馬為主,背後便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自己種的糧自己開的礦,恰如護群的公鹿,自然也不肯退讓半寸。
所以兩方先鋒部隊剛一碰撞,初戰便演化成了酣戰,像是兩股強風交匯的雪龍捲,金屬、血肉、石頭觸之即碎,凍土被炮火犁得溝壑縱橫,端得是慘烈無比。
而在這種情況下,明國將領突然下達撤退的傳令,西風便一下子壓倒了東風,戰線眼瞅著開始大幅度推向明軍的中軍本陣。
倒也不是說,明軍先鋒就此潰敗了……法蘭西火槍隊固然是悍兵勁旅,但第三千戶所作為北海最早駐屯的大明海外部隊之一,經年戰火打磨,訓練有素兵強馬壯,也算一等一的精銳,撤軍自然也撤得有章法。
炮車和後勤車顯眼又沉重,是敵人重點照顧的目標,一時半會掙脫不得,便由明軍自己來著手砸毀,來不及毀壞的,也只好就地遺棄;
蒸汽甲冑分成幾支編隊,在薛山的帶領下穿插斷後,步軍架起機銃掩護齊射……且戰且退,且退且戰,不至於進退失據,好歹保住了編制和陣型。
但,
畢竟是迎著大敵兵鋒撤離,終究免不了一番令人肉痛的折損。
「到底為何要撤?」
「我軍尚能奮戰啊……」
「別管那幾輛破車了,速退!莫給敵人留口子!」
「撤軍就是最大的口子……」
相比於明軍士氣漸衰,幾乎沒人搞得懂這個莫名其妙的命令,法蘭西軍卻是大喜過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肆撕咬一番的時機。
「全軍前進!」
達達尼昂令旗一指,
車輪轟隆前壓,如林的銃管炮管直直向前挺去。蒸汽甲冑步伐迅疾,一腳將日月旗幟踩進了被血水雪水浸軟的爛泥里。
……
高台上,黃南塘垂低了眼眸,一口一口抿著熱水。
【參同契】的內丹元神高掛天空,將一應戰局清晰盡收眼底——不斷收縮的前鋒弧陣,獵獵作響的中軍大旗……關寧鐵騎反覆襲擾敵軍兩翼,沖在最前的李雲飛策馬越過一台六管機銃,翅鋸左右切碎了兩隻龍蝦頭盔……後軍炮陣焰光連成一片,隨著炮彈離膛,炮管向後重重一縮,沖得旁邊的炮兵臉頰顫抖……
論格調,論應用,論視野,這個神通都比陳酒的【八哥籠】強了不止一籌。
「老黃,你的人一直在催,問我新軍令,你倒是給句話啊。」
「老黃,薛山挨了一劍……」
「老黃,前鋒快和中軍貼上了!快講話!」
「老黃,你聽得到麼?」
「老幫菜,丫挺裝聾作啞是吧?」
黃南塘搖了搖頭,摘掉耳機。
一下子,只剩風聲往耳郭里灌,似乎台上的風雪還要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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