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光武舊事(下)(2/2)
一下子,只剩風聲往耳郭里灌,似乎台上的風雪還要大一些。
數十條繪著篆字的布幡呼啦作響,濃重而鮮活的墨跡仿佛活過來了似的。黃南塘坐在龍蛇一樣舞動的幡林之間,被吹亂的鬢角髮絲拂過平庸的五官,拂過發虛的面色,竟也顯出了一抹化外仙人般的自在瀟灑。
嗤啦一聲響,
某條布幡被風扯斷,「啪」地蒙到了黃南塘頭上。
「……娘的。」
黃南塘罵了一句,抬手扯掉布幡。
低頭一看,手裡的陶碗浸了一片幡角,枸杞沉底,墨色暈開,沒法再下嘴。
他低低嘆了口氣,收起陶碗,雙手捋平鬢角。天空中的元嬰視角收縮,鎖定了敵方軍陣最中間機車上的大紅塗裝蒸汽甲冑,一檔【加斯科尼獵熊犬】。
「彈痕,炮坑……這是挨過揍了?」
黃南塘摸了摸下巴,
「關節零件震損開裂,輸汽軟管泄露,甲片部分脫落凹陷……傷到了這種程度,不回廠大修一番的話,一檔頂多也只能當二檔來用……看來,陳酒那小子沒少出力啊。嘖,錢包又得張大嘴了。」
來這個位面之前,他原本是不蓄鬚的,但入鄉隨俗這麼多年,也留了一下巴的短須,平日裡有家中河東獅強逼著修剪打理,賣相手感也都還不錯。
忽然,
黃南塘眉頭皺起,眯了一下眼睛。
紅水銀金屬能夠隔離擺渡人的技能影響,是事實,但不是絕對的事實。
實際上,將近五年立足此地,他早就摸索出了規律:只要技能本身的品階夠好,契合度夠高,又捨得付出代價,效果依然可以成立。
「目光」一下子穿透了厚厚的頭盔,穿透了鏈網內襯,定在一顆醜陋的腦袋上。
這原本該是一張很漂亮的臉,但脖頸被割斷,腦門被鑿開,只用針線進行了簡單的固定縫合,蜈蚣一樣的傷疤縱橫扭曲。
許是時間久了些,這些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凝固的血痂一片連一片,時不時暴露出僵硬發白的面色,瞧上去像是實驗失敗的科學怪人。
「達達尼昂」似有所感,眼珠一動,嘴角扯了扯。
黃南塘就跟被扎了一下似的,一下子閉上雙目,眼角緩緩流下兩道鮮血。
「原來是你啊。」
眼睛生疼,視線模糊,黃南塘倒是毫不在意,只是輕笑一聲,用手裡的布幡隨便擦了把臉龐。
他巴掌輕翻,
掌心浮出幾枚銀鉤鐵劃的篆字,顏色各異,寶光熠熠。
「大家都是老鄰居了,來串個門,用得著搞這麼大陣仗麼?既然你這麼客氣,禮尚往來,我也送你幾份大禮。」
其中一枚篆字化作流光,直直升上天空!
天空轟隆一聲響,好似悶雷。
黃南塘低下頭,嘴裡輕輕念叨著什麼:
「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爭赴,溺死者以萬數,水為不流……夜有流星墜營中,晝有雲如壞山,當營而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