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陳酒斷案(下)(1/2)
「把胎兒剖出來看一眼,若是人,那便是真真所言為實;若是鬼,那便是兆顏所述為真,嘿,這不就完事了麼?」
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上官,」
真真猛抬起頭,小臉煞白,
「這,怎可如此行事?」
「你們要真相,我便給你們一個真相。旁的,全無所謂。」
陳酒離開座位,拎著刀一步步逼上前,「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代勞啊?」
「別,別……」
真真死盯著那抹越來越近的雪亮刀鋒,身上怨氣蒸騰如沸,貝齒一咬紅唇,突然伏首大拜。
「奴家願意認罪!」
「認了?」陳酒似笑非笑。
「奴家認罪,」
真真叩頭不停,聲音悽苦無比,
「害命、傷人、榨取精氣,諸般惡事都是奴家做的,只求上官莫要傷我腹中胎兒,只求上官寬限一些時日,允我把孩子生下來,找一個好人家送養,之後是烹是剮,全由上官定奪……」
「荒謬!」
陳酒眉峰一豎,好似狹劍,
「向我求公道的是你,變臉翻案的也是你,你莫非在戲耍本官?!」
「千錯萬錯都是奴家的錯,放過孩子……」
「你已認罪,還想留鬼胎繼續作亂?還是一道魂飛魄散更乾淨些!」
語罷,陳酒加快腳步,凌厲的刀口直指真真。
「也罷,也罷。」
真真慘笑一聲,
「怪我識人不明,識鬼亦不明,竟把昏聵眼盲的狗官當成了天日昭昭的救主。今天,誰都別想傷我孩兒!」
怨氣沸然炸開,樹藤鑽碎青石。
真真披頭散髮,指甲變得又長又尖銳,身上那股子柔弱氣質眨眼間化作了滔天的凶戾,活像一頭護崽的母豹子。
「大膽!」
陳酒低喝一聲,一身筋骨驟然緊繃,附著【拘靈】的刀背狠狠劈中對方的胸口,將怨氣一下子打得散亂開來。
真真的身子剛立起一半,便被這一刀重新砸得仰面而倒,陳酒猛然邁出半步,重重一腳踩在真真的肩膀上頭,【拘靈】灼出股股青煙。
真真如遭電擊,那些樹藤也仿佛被抽去了骨頭的蛇,癱軟垂墜。
「作孽犯亂,欲害朝廷命官。」
陳酒用刀尖抵住真真喉間,目光直直對上那雙又冤又怨又恨的杏眸,
「我這就拘押你回青要山密都,將你和鬼胎一同下油鍋,滾刀山,承盡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真真咬牙切齒,但刀口就抵在咽喉上,便是想要出聲也難。
「上官明鑑是非,斷案如神,某佩服。」
兆顏直起身子,滿臉喜色,
「某不日將擢升大理司直,官職六品,屆時必將傾盡全力,為大人在這長安城內建一座祠廟,待某身著朱紫,請聖人為上官親筆冊封!」
「祠廟,香火。」
陳酒沉默了幾秒鐘,笑了,
「兆大人,真不愧是大理寺的官啊。」
「上官清正廉潔,值得某如此做。」兆顏看陳酒發出笑聲,自己也開始跟著笑,「陰間陽間,俱有官途,今日你我結一份善緣,來日共做那廟堂之上翻雲覆雨的大官。」
「好說,好說。」
陳酒點點頭,
「官命在身,某便帶著這陰物,回青要山向大神復命去了。」
「上官一路走好。」
等了一會兒,兆顏神色奇怪,「上官,你怎麼……還不出發啊?」
「兆大人,我且問你,」
陳酒動作不變,盯著真真的腹部,
「讀書人見多識廣,你這半輩子,可見過真正的鬼胎啊?」
「那自然是……不曾見過。」
「說來慚愧。」
陳酒笑著說,
「我雖辦案多年,蛇蠍鬼胎倒也是頭一回見,要不,今天咱就開開眼?反正是惡鬼,怎麼處置都是罪有應得。」
「……」
兆顏臉一僵,
「某覺得此事還需斟酌……」
「你憐惜這鬼胎?」陳酒眉頭一挑,刀口已經幾乎刺入腹肚。
「畢竟是某的骨肉嘛,」
兆秀才用袖子擦汗,「當著父母的面殺嬰孩,實在不忍看吶。」
「你不忍看,回頭遮眼便是。」
「某不是這個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
陳酒收回腳,目光冷刻,
「知道這裡頭是人胎,又怕我剖腹取嬰,真相大白,兆大人心虛了吧?」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兆顏滿臉驚惶,「某是真的憐惜孩子……」
陳酒突然一步踏向兆顏,反舉長刀,刀背悍然敲在兆顏身上!
與此同時,桌上的鏡面里,一尊枯槁陰兵身影突然大熾,一身青銅甲片中滿溢神芒。
神武羅·屬官法相!
陰兵舉起手裡的柳條鞭,一鞭抽中了秀才,星星點點的光輝隨著鞭打從兆顏體內散逸而出,帶著某種華貴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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