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渡(1/2)
「我真傻,真的。」
曹六抬起他沒有神采的眼睛,
「我單知道你虎,熱血上頭敢跟幾百年的死人叫板撂狠話;我不知道你居然這麼虎。我昨天就告誡你別胡來,否則會有大災殃……」
「我說它是自己碎掉的,你信麼?」
「酒哥,你去居士林吧。」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你還是去居士林吧。那裡有幾位大德高僧,說不定能救你一命……」
兩人扯皮了好一陣子,陳酒眉頭一擰,一個板栗敲在曹六頭上。
「閉嘴。」
「嘶~」
曹六疼得齜牙咧嘴。
「具體情況不好解釋,總之,這顆死人頭已經沒有邪性了,它現在就是一坨壞掉的臘肉。」
陳酒把人頭朝著曹六一丟,
「處理掉。」
辮子頭在半空甩出一個弧線,準確落在了曹六懷裡。
曹六臉一白,丟也不敢丟,抱也不敢抱,只好翹起兩根指頭拈著鼠尾辮,好似大戶人家的閨女捏蘭花指拎手絹。
「我怎麼處理啊?這是人頭,人頭!」
「又不是新鮮的,巡警懶得管。你要嫌麻煩,直接一把火燒了也行。」
「你咋不自己弄?」
「我要出去辦件小事。」
「啥事?」
「踢館。」
……
居士林佛堂。
薰香裊裊繚繞,金身大佛寶相莊嚴。薛征由一個黃衣和尚陪同,拄著西式手杖,眼眸微微垂低,面前是一塊黃色牌位,供奉在廟裡的超度往生蓮位,「妻丁儀,薛征立」。
和尚雙手合十:
「薛施主對尊夫人一往情深,久奉香燭,必能感動菩提,夫妻同登極樂世界。」
「富明師父,極樂淨土當真存在麼?」薛征抬起眼眸。
「當然。」
「如何證明?」
「《無量壽經》記載,自此世間向西而去,經過十萬億佛土之彼方,即為極樂淨土,往生於該佛土者身受諸種快樂法相……」
「只有佛經?」
「額……淨土是真佛之境,佛法高不可測,能有隻言片語遺留在經文上,已是萬幸。」
「那便是無法證明。」薛征搖頭。
和尚噎了一下,悶悶說:
「既然薛施主不信淨土之說,為何給尊夫人供奉往生牌呢?」
「立牌位,立碑文,立牌坊,做傳記,從來不是給死者用的,只是生者的念想罷了。」
薛征凝望著往生牌,
「我辜負了佳人,心裡頭有愧疚,只好以此類物品寄託。」
大和尚啞口無言。幸好這個時候,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匆匆步入佛堂。
「薛施主,理事長請你進去。」
居士林理事長孫承輔,袁項城親封恪威上將,北洋三巨閥之一,其直系勢力巔峰時期曾總控東南,自任閩、浙、皖、贛、蘇五省聯軍總司令,擁兵二十萬眾。後敗於國民北伐軍,退隱從佛,寓居津門。
「我就不去了,」
薛征搖搖頭,
「我是國民軍出身,他是北洋巨閥,我一看他便難抑殺氣,他一看我便礙眼至極,相看兩生厭。」
「把這個送過去就行,讓孫承輔他自己抉擇。」
他遞過去一本厚厚的佛經。小沙彌接了過來,手上沒拿穩,經書稍稍一抖,從裡面掉落出一顆黃澄澄的子彈。
「……」
小沙彌打了個寒顫,急忙撿起子彈夾回書頁,抱在懷裡逃亡一般跑出大門,告辭都顧不上。
「我這個弟子年紀太小,不懂禮數,我之後肯定嚴加管教。」
和尚乾巴巴笑著,
「敬古齋送來了一批古籍經書,需要及時整理,施主自便,貧僧先行告辭。」
偌大佛堂里只剩下薛征一人,安靜極了,香燭的燈花噼啪微響。
「華北偽政府主席,東亞共榮會長,日本人真是割了好大一塊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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