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渡(2/2)
「華北偽政府主席,東亞共榮會長,日本人真是割了好大一塊肥肉。」
薛征摩挲著手杖,低聲自語,
「孫承輔,你講你喝慣了長江水,吃不慣日本米,嘴巴上說得好聽,最好別只是說說,不然……我就得受累幫你體面了。」
又對著牌位駐步了一會兒,薛征離開佛堂。
黑色福特車停在門口,前後三輛保鏢車。正抽著煙的劉經理急忙掐滅菸頭,拉開車門。
「回商行。」
油門踩下,汽車駛離。
薛征扭頭看向鄰座,
「小零,坐車就別一直盯著書了,傷眼睛。」
鄰座上的旗袍女子放下手裡頭的小說,封面上赫然印刷著《近代群英演義》。
「又是武俠?」
「好看的。」
女子一身剪裁合體的白底青花旗袍,勾勒出極美的腰身曲線,整個人仿佛一件青花瓷器。
看面容,大概二十歲出頭,墨色長髮用珠玉釵子高高盤著,鼻樑高挺,眼瞳翠綠如碧玉,皮膚呈一種罕見的冷白色。
秦得利旗下新銳影星,丁零。
「姐夫,大刀王五、神拳霍元甲他們是真有其人麼?」
「是,也不是。」
「怎麼說?」
「書中角色是妙筆潤色過的,非驚天大事不足以顯示人格,所以風花雪月,俠肝義膽;真實生活卻往往瑣事如纏,難免柴米油鹽,英雄氣短。」
「拿武行來說,大多數旁人只看得到武師們的顯赫聲名,金玉其外,卻鮮有人了解,武館向權貴乞食的低眉順眼,敗絮其中。」
薛征嘆了口氣,
「我和武行沒有牽扯,但武術畢竟是國粹,眼睜睜看武行守著一套老規矩故步自封,爛了,毀了,實在可惜。」
「唔,武行。」
丁零想了想,
「姐夫你之前講,你想尋一個有志革新武行的能人,找到了麼?」
「沒有。」
「但我聽說,」丁零看了眼開車的劉經理,「你打算撐一個年輕武師開館。」
「陳酒啊,」
薛征半靠在椅背上,
「他的確揚言要踢翻武行,但只是為了私仇。」
「那你還撐他?」
「我一開始當兵,只是想躲家門的災禍,後來也甘願為了一面青天旗冒死衝鋒。我挑的人,比我當年更年輕。」
薛征嘴角噙著笑,
「大有可期。」
「姐夫,你現在也年輕……」
丁零頓了頓,
「也不老……」
「額,也不算太老……」
「死丫頭。」
薛征笑罵一聲,
「我是老了,好幾枚彈片嵌在身子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把我弄死。死了也好,早點兒下去陪你姐姐。但之前我得趕緊把你嫁出去,省得到了下面,挨你姐的訓。」
一提這個話題,丁零就把書蓋在臉上,裝死。
「說起來,我還想請陳酒當你新電影的武術指導來著,可人家沒答應。看來,大明星的名頭也不是那麼管用。」
薛征摩挲著手杖,眼神追憶,
「想當初,我也是軍里格鬥的一把好手,倒是蠻想見識一下武師打擂的風采。」
劉經理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后座。
「斯煜,有事?」
薛征察覺到了目光。
劉經理支支吾吾:「老闆,半個小時前,街面上的黃龍水會派人遞條子,說陳酒去了玉山館踢館。是小事,我就沒報告。」
「哦?」
薛先生眉頭一挑,稍作沉吟,
「改道,去玉山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