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冤有頭債有主(2/2)
還是那句話,雲景是個講道理的人,此番前來找游笑,是把盜竊案的嫌疑處理了,如果沒有必要,他並不會把事情往極端方向處理,最好是大家把事情其樂融融的解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然如此,還請諸位隨我來,我幫你們引路」,小二不再勸解,而是點點頭道,說是帶路,實際上也是擔心雲景無中生有,到時候還客氣的把他們送出去。
沒辦法,今天來的大人物太多,萬一鬧出不愉快衝撞了他人就不好了。
進入酒樓,雲景看向游笑方向,示意自己朋友在那邊,於是在店小二的帶領下徑直過去。
宋岩雖然沒經歷過太多事情,實際上並不笨,此時在看到游笑後,他心頭大概明白,自己房間裡出現那些贓物,很可能和這個幾天前見過的江湖中人有關,然而在沒證據的情況下他也只是猜測罷了,沒有武斷的認定。
這種事情自家少爺會處理好,宋岩只需跟著即可。
吃吃喝喝的游笑百無聊賴的打量著周圍,很快也留意到了雲景他們,但並未在意,只當雲景他們是被幾個青年才俊吸引來的,沒有多想,甚至都沒有聯繫到自己偷東西那件事情上去,畢竟雲景是讀書人嘛,當然是要往這個圈子裡湊的。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雲景等人徑直朝他走來了……
「專程來找我的?是單純的因為酒樓客滿想蹭個位置呢,還是他知道些什麼?蹭位置,我和他關係沒到那種程度吧?至於知道些什麼就無從談起了,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我的手法他能看出什麼才怪……,咦,跟在他身邊的女子好生漂亮,這滿堂賓客盡皆失色啊,只是那女子明顯心繫於他,未曾對任何人加以顏色,那叫雲景的少年好福氣,能得如此佳人傾心,嗯,用那些粗人的說法,能得如此佳人,少活三十年都願意吧……」
發現雲景他們徑直走來後,游笑心頭閃過這些念頭,同時也很羨慕,心頭髮酸,手裡的美酒都不是那麼好下咽了。
有這等美人,你跑這兒來是炫耀麼?找個地方藏起來整天妖精打架起步美哉?
酒樓里的人很多,以白芷的容貌自然走到什麼地方都可謂聚光燈一樣,被人偷偷打量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但大家都是文明人,到底沒人跳出來搞事情。
在店小二的陪同下,雲景他們徑直來到了游笑這桌,雲景拱手行禮道:「這位兄台,我們又見面了,相逢即是有緣,如今酒樓客滿無處落腳,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拼個桌?」
雲景說得很客氣,畢竟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刷臉什麼的估計想多了,而且也只是和對方有過一面之緣而已,對方憑什麼給自己這個面子?
然而開場白嘛,雲景哪兒有一來就當著眾目睽睽的面揭人短說正事兒的道理,對方如果不方便,雲景也不強求,另外找個機會就是,左右也沒多大事兒。
店小二聽出了雲景和游笑不熟,都在琢磨如何措辭客氣的請雲景離開了。
游笑似笑非笑的看著雲景說:「原來是你啊,我記得你,按理說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我沒有拒絕的道理,但我們還沒那麼熟吧?你覺得我應該是答應呢還是拒絕?」
對游笑來說,反正他也不欠雲景什麼了,無需和他太過客套,反倒是好奇自己這麼說了之後雲景是什麼反應,尷尬羞愧的離去,還是順杆子往上爬?
對於他這樣的反應,雲景並不覺得奇怪,人之常情嘛,哪怕換做自己,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跑來拼桌也得掂量一二。
於是雲景笑道:「在下前來尋兄台,卻是有事相商,並非無的放矢,當然,若是兄台不方便,在下也並非胡攪蠻纏之人,自可先行離去,擇時再尋兄台也不遲」
聽雲景這麼一說,游笑眉梢微不可察的輕輕一挑,旋即笑道:「既然如此,小兄弟請坐」,然後,他對邊上的店小二道:「勞煩多上兩副碗筷」
店小二暗自鬆了口氣,就怕出事情,如今這樣就好,道了一句稍等離去。
於是雲景和白芷挨著落座,宋岩在邊上候著,作為下人,他這個時候沒資格坐下。
不待雲景開口,游笑打量著雲景,目光審視,語氣微冷道:「這位小兄弟,當日一別,忘了自我介紹,在下游笑,敢問尊姓大名?」
「不敢當,免貴姓雲,單名一個景字」,雲景微笑這回應道。
那天他們的確並未互通姓名,同時,雲景此時對於游笑的態度也完全理解,換做他自身恐怕也是同樣的態度。
白芷和宋岩都有點搞不懂,為何剛剛還有說有笑的游笑突然語氣就變冷了,但他們都沒有說什麼,一切交給雲景就是。
店小二送碗筷來了,白芷掏出白娟幫雲景擦拭碗筷……
「原來是雲兄弟,那麼我想請教一下,你是如何找到我的?你說來尋我,然後就找到我了,聽口氣,似乎不費吹灰之力的樣子,老實說,這讓我很糾結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游笑語氣再度冷了三分看向雲景說道,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作為江湖中人,行蹤飄忽不定,可雲景想找他就找到了,這如何讓游笑有好臉色?甚至此時別看游笑在笑,內心卻是警鈴大作,對於他這種江湖中人來講,行蹤被人輕易拿捏,這種情況簡直稱得上致命!
雲景略帶歉意道:「游兄的意思在下明白,只是有不得不找你的理由……」
「我更想知道雲兄弟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游笑毫不客氣的打斷道,語氣中明顯帶著威脅的意味。
雲景無奈,這明顯不是重點好吧,但人家就在意這個,若是不說清楚,恐怕接下來就沒法友好的交流了。
稍微沉吟,雲景說:「游兄並未刻意隱瞞行蹤,而我記性很好,稍微描述打聽,自然不難尋到游兄,你說是吧?」
「這樣麼,我就姑且信你是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我的吧」,游笑淡淡道,內心並沒有信,甚至更加警惕了,某一瞬間,甚至都生出了殺人滅口的念頭,實在是行蹤被人輕易拿捏這種事情,作為江湖中人,在意程度,不亞於自己被人綠了!
尤其他還是盜門出身,本身手腳就不乾淨,能輕易被人找到,這比殺了他更難受。
當然,殺人滅口這種念頭也僅僅只是一閃即逝罷了,目前還沒到那種程度。
每個人在意的東西都不一樣,雲景理解他的心情,沒有過多糾結,反而是轉移話題道:「在下不喜彎彎繞繞,所以就直奔主題了,當下前來尋游兄,是想確認一件事情,還請游兄如實相告,以免鬧出誤會」
「雲兄弟倒是爽快,一點都不像讀書人呢,倒更像是江湖中人,你且說說看,到底是什麼事兒,值得你專門跑來找我一趟」,游笑點點頭道,把『專門找他』這幾個字咬得很重,明顯對他來說,自己的行蹤如何被雲景知道這點勝過雲景此來的目的。
基於這點,游笑對原本來這裡準備尋開心的目的都不那麼上心了……
周圍全是人,在還沒有確定之前,哪怕確定之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也是很得罪人的,於是雲景壓低聲音說:「游兄,我想問的是,昨夜那些東西,可否是你放的?」
雲景問得模稜兩可,被人聽去了也無所謂,如果是遊學放的,他自然聽得懂,如果不是,問得再直白也沒意義,當然,他若否認就另當別論了。
「你就為了這事兒專門找到我?」游笑愕然道。
換句話說,就因為這件事情,自己的行蹤就被雲景輕易拿捏了?如何辦到的?須知游笑對自己是很有信心的,出道以來痕跡處理得很乾淨,從未發生過意外,然而偏偏就在雲景這裡翻車了!
因為太過在意這點,他甚至都沒有反駁當場『承認』了。
是的,對於雲景來說,他的回答和直接承認有什麼區別?
「不錯」,雲景點點頭道,然後說:「我不知游兄處於什麼目的才將那些東西放我下榻客棧房間內,只是你這樣的舉動,卻是給我帶來不小的麻煩呢」
微微皺眉,游笑往後一靠道:「我不知道雲兄弟你在說什麼,沒有承認過放什麼東西在你那裡」
這種事情肯定不能承認啊,一旦承認,都偷到郡守大人家裡去了,接下來他游笑除了跑路一途,怒江城根本就待不下去了,甚至還會成為通緝犯,那個時候和過街老鼠有什麼區別?
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了不起改頭換面就是,但若能少一些麻煩,游笑何樂不為呢。
雲景看著他一副死不承認你拿我怎麼樣的表情,無語道:「游兄你這就沒意思了,當然,現在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承認不承認都無妨,我想說的是,因為你放了那些東西,讓我背上了嫌疑,你也知道,我是讀書人,正在去趕考的路上,背上這樣的官司,對接下來的科舉影響很大,所以,為了自身清白,這件事情,游兄作為始作俑者,沒道理就這樣置身事外了吧?」
本著和平解決麻煩的原則,雲景儘量大事化小,畢竟他早已經過了做事極端的熱血少年階段,沒必要,儘量還是不與他人結仇生怨的好。
當然,他也不是怕事之人,只是目前還沒到那種程度而已,如果游笑鐵了心的『管殺不管埋』,那就另當別論了,雲景有的是辦法把這個小問題解決。
不過還是那句話,凡事還是儘量以和為貴的好。
他是讀書人,到底和我們這些江湖中人不一樣,讀書人在意的是名聲羽翼,就如同我在意自己行蹤被人拿捏這點,倒是我草率了,一心只想著償還自己犯下的過錯,沒想到會把他牽扯進盜竊案中來,而且贓物在他們手中,一個不好他還會背上官司下獄,甚至將來的科舉和仕途都毀了,毀人前程啊,某些時候和殺人全家的仇恨沒什麼區別了……
一時之間游笑想了很多,站在不同的角度,同一件事情,一旦上升到某些高度,那也是很要命的。
雖然意識到自己把事情辦差了,游笑卻是快速斟酌道:「雲兄弟你這話從何說起,又不是我做的,說什麼置身事外是不是有點太為難人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做錯了事情,給人添麻煩了,甚至還會帶去嚴重後果,游笑雖是江湖中人,卻也不是邪惡之輩,他自問還是有些俠義精神的,事後會想辦法進行彌補,但彌補的過程中,若能把自己摘出來起步更好?
「游兄這麼說,倒是有些沒意思了,所謂清者自清,這個事情對在下來講問題不大,左右不過是多花點心思以證清白,只是你這不負責的態度……」,說到這裡,雲景輕輕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意思不言而喻,無外乎是平白讓人看輕了而已。
游笑心頭有點尷尬,江湖中人也是在乎臉面的,甚至很多時候臉面看得比命還重,這會兒他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是躁得慌。
心念急轉,他笑道:「雖然我不知道雲兄弟你在說什麼,但你的問題我大概了解了,無外乎是被牽扯到了一樁盜竊案而已,不如這樣如何,念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幫你抓住竊賊送交官府,這樣你的嫌疑也能得到洗刷,我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就當交個朋友了」
雲景明白他的意思,找個人頂鍋嘛,想來這點手段游笑還是有的。
然而內心雖然很想給對方一個台階下,但云景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道:「游兄,在下也不是迂腐之人,然恩師耳提面授教導,我輩讀書人行於世間,明心明理明德,若心術不正何談將來,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人生在世這點擔當還是要有的,這些話是肺腑之言,說與你聽,也是在告誡我自己,所以,那種自己犯下的過錯卻要別人去承擔,最終讓真兇逍遙法外的事情,在下是不願看到的!」
聽到這番話,游笑稍微沉默,然後笑道:「雲兄弟,有道是難得糊塗,有些事情太過計較卻是沒必要呢,你覺得呢?」
「在下不敢苟同」,雲景與他目光對視道。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