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2章 不應成為皇權的刀子(2/2)
正在裡屋忙活的婦人一邊埋怨,一邊端著碗往外走:
「晌午吃啷多做甚?只剩米飯愛吃不吃…」
一掀開帘子,出來就看見站在院裡笑嘻嘻的敬玄,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連忙又鑽了回去。
伍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鄉下婦人小家子氣,伯爺不要見怪…」
說著又轉頭朝裡頭呵斥道:
「磨蹭什麼呢?沒見伯爺餓得都站不住腳了麼?」
「來了來了…」
婦人這回重新端了一碗飯出來,上面擱滿了肉片子,看上去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伍娃子吞了吞口水,立刻不開心了,沖婦人嚷嚷道:
「阿娘我也要吃肉!」
伍文端著碗一腳就揣在他屁股上,怒罵道:
「滾一邊去,沒見誰家小子有你這麼能吃的,才剛攢了些錢,成天就想著吃吃吃,小心將來討不到媳婦兒…」
伍娃子聽罷撇撇嘴,坐到一邊生起了悶氣。
敬玄接過碗筷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下就開始吃。
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雖然飯菜不如家裡丫鬟燒的香,可偶爾吃一頓農家罐子飯也別有一番滋味。
「對了,伍叔,上回送過來的圖紙做好了沒?」
敬玄吃著飯,還不忘過來的目地。
伍文用手隨意抹了一下嘴,立即起身往屋裡走去,沒一會兒就提著一個木盒子出來,恭恭敬敬的擺放在敬玄跟前:
「都做好了,伯爺,您做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用的,怎麼非得用黃楊木,這玩意兒老沉老沉了…」
敬玄聞言神秘一笑:
「等將來你們就知道了。」
空出一隻手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百零八顆大小相同的花色牌,順手抄起其中一塊,熟練的用大拇指摸了兩下,敬玄嘴角都笑咧開了:
「五餅…」
然後翻過來一看,上面果真是一大四小五個圓圈,驚得在旁邊偷瞄的伍娃子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
「玄哥你真神!」
敬玄哈哈一笑,作為一名牌友,這都是基操啊。
隨後又挑揀出幾個拿在手裡看了看,敬玄對伍文的手藝大為滿意,為了不讓人通過木頭的紋理推斷出牌面,還特意囑咐過他刷一層桐油在上面,沒想到連這也做得分毫不差。
「伍叔,得空去找一趟雲叔把帳結了,你說多少就多少。」
敬玄非常滿意,打算讓伍文再做幾副麻將出來,想著家裡留兩副,再給那誰送一副過去。
伍文連忙擺手道:
「要甚錢,這些日子承蒙伯爺關照,家裡進項從不曾間斷,區區一點小玩意兒,就當俺送給伯爺的禮物了…」
伍文說的是真心話,自打敬玄來了之後,隔三差五的就請自己做工,別的不說,就上回幫著修葺牛尾溝的祖墳,前前後後都掙了二十來貫大錢,已經有底氣說出這番話了。
敬玄一邊刨著飯,一邊搖頭道:
「別啊伍叔,將來還有許多活計要請你幫著做呢,一碼歸一碼,我今日過來不單是來提貨的,還有一件事想與伍叔商量商量。」
伍文一愣,連忙拱手說道:
「伯爺有事只管吩咐,說甚商量不商量的,怕是折煞了小人…」
「是這樣的…」
敬玄想讓伍文乾脆來幫自己做長工,按月結錢,現在家裡的人手已經陸續到了,即將開始大規模的開荒工程,這時候若是能找些信得過的人手來幫忙,自己也能省下許多麻煩。
不過伍文的反應卻出乎敬玄意料之外,原以為固定有錢拿,會讓他一口答應下來,豈料他竟然有些猶豫。
「伯爺,可否容小人好好想想?」
敬玄十分意外的看著他:
「怎麼,嫌錢少?錢的事好說,保底一月五貫,按工程進度每月還有額外的獎勵…」
伍文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
伍文說完還看了一眼正在對麻將上下其手的伍娃子,嘴角蠕動了半天,似乎有話想說。
敬玄隨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伍娃子,弄得這傻小子摳著後腦勺一臉不知所措。
「伯爺,實不相瞞,家裡就這麼一根獨苗,將來繼承香火還要全靠他咧…」
聽他這麼一說,敬玄恍然大悟,連忙笑著擺手道:
「只是做工而已,不是什麼賣身契,不耽誤你們老伍家傳宗接代的,我保證…」
也不怪伍文會這麼胡思亂想,畢竟這個時代賣身為奴的事情比比皆是。
尤其是這兩年因為大環境不好,許多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家為了能活下去,主動賣身的不在少數,只是一旦簽下「賣身契」,也相當於丟棄了尊嚴和自由。
而淪為奴婢之後,首先就是失去姓名,在宗族觀念尤為強烈的古代,這必然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剝奪姓名,是主人家宣告對奴婢的所有權,一般只是隨便用一個代號代替。
像家裡的青花,流鶯就是這樣,出身尋常的她們,哪會有識文斷字的父母給她們取這麼個雅稱,這都是長姐給她們取的,聽說長姐手裡還有好些個以花為名的丫鬟,什麼紅花白花的,數不勝數…
而奴婢就算有朝一日有了擁有姓名的機會,也無法恢復自己的姓名,而是需要主人賜姓,當然這並不是一種恩賜,隨了主人的姓,同姓便不可成婚,這其實是為了避免自己的子孫與家奴子孫通婚。
說到底,這還是因為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所致,在主人眼中,一日為奴便終生為奴。
作為奴婢,哪怕是恢復了自由之身,哪怕是恢復了自己的姓,在身份和地位上也是低人一等,此種身份甚至會延綿到子孫後代。
在《顏氏家訓》中,有「耕當問奴,織當問婢」的記載,可見奴婢大體可分為苦力奴婢和雜事奴婢兩類,而實際上,像長安城的那些大戶人家,奴婢的種類還要更多。
一般來說,與主人家越親近的地位越高,如貼身婢女,貼身侍衛等。
另外,有一技之長的奴婢能夠被主人賞識的,也有著較高的地位,如能歌善舞或者能詩善文的舞姬或書童等。
伍文擔心一旦按月從敬玄這拿錢就會成為奴僕身份,從而丟失了他老伍家傳宗接代的機會,為了讓他放心,敬玄想出了一個法子:
「伍叔,咱們簽訂《勞務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