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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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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赤面鬆開手,便有火光升騰而起,將柴薪中的一切盡數吞沒。

死者懷抱著自己的面具,就那樣悄無聲息的消融在烈火之中,所剩下的便只有一捧白色的灰燼。

被拋入了斷牆之外的河流之中。

隨著湍急河水,流向下水道的深處,消失在了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裡。

仿佛就這樣歸於冥府。

「我們走吧。」

李白收回視線,帶著荀青轉身離去。

只是,在他們離開鬼市的時候,又有白面具追了上來,呈上托盤。

「赤面大人讓我轉呈此物,以表遺憾。」

托盤上的蓋布被掀開,便露出一片耀眼的金光,令李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本來想要拒絕,可想到荀青最近入不敷出的慘烈狀況,便嘆息了一聲,他也是遭遇襲擊的人,倘若赤面想要補償的話,自己沒有資格替他做決定。

可出乎李白預料的,是荀青看過一眼之後,竟然收回了視線。

雖然臉上隱約還有肉痛之色,但終究沒有再看,只是揮手:「收走吧,不要用那種阿堵物污染我的眼睛。」

說罷,就加快了腳步。

仿佛生怕自己會後悔一樣。

一直到走出好遠,他才嘆了口氣。

李白看著他糾結的樣子,搖頭。

「白給的錢你竟然不拿?裡面有你一份的。」

荀青瞪了他一眼,「這個叫做坊主獻金,城裡有些巨富豪商,專門喜歡搞這些——名義上是贊助坊市修建設施,實際上全部都到了坊主自己的腰包里。」

「那你也可以踹進腰包里啊。」

「然後呢?良心就過得去麼?」

荀青反問,「人最關鍵的就是要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如果不是坊主競選,如果不是你在這裡,你覺得我配麼?

如果我真的走了狗屎運,成了坊主,有一天鬼市來找我幫忙,那我是幫還是不幫呢?」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既然已經和那個地方毫無牽扯,以後也不要來往了。」

「可以啊,荀青!」李白驚奇讚嘆,「渴死不飲盜泉水,節氣清高!」

「別寒磣我了。」

荀青搖頭,自嘲苦笑。

「我沒開玩笑啊,你剛剛說的不是挺有道理的麼……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李白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這個傢伙的肩膀,「你絕對能夠成為坊主的,而且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坊主。」

對此,李白抱有萬分的信心。

而荀青,一個踉蹌,痛的齜牙咧嘴,手勁兒太大了!

可在他回頭時,卻看到身後拐角處那個窺探的身影,頓時警覺:「後面有人?」

「跟了一路了,你才發現?」

李白搖頭,回頭看向後面,聲音變冷了:「怎麼?赤面還有話想說?」

在拐角後面,那個尾隨的白面具沉默了很久,沙啞的回答:「不是赤面,是我。」

說著,他摘下面具,露出遍布燒傷的瘢痕。

在月光之下,那一張面孔的輪廓如此熟悉。

「王安六!」

荀青端詳許久,難以置信:「你……你還活著?」

大理寺的人沒有抓到王安六,荀青還以為他已經葬身與烈火之中。

「本來快死了,反而是來剿滅的大理寺救了我。」

王安六冷聲說道:「不過,現在也算不得活著了……我聽人說,你們是來打探那個被燒成灰的傢伙的,對吧?」

李白皺眉:「你知道什麼線索?」

「算是吧。」

王安六怪笑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再度感受到面目全非的痛楚:「在青衫會還沒有被剿滅之前,來了一批很重要的貨,當時是我親手送到伯卿君的府上去的……你們想要找烏有公的話,就去伯卿君那裡找吧。」

他的神情痙攣著,難掩惡毒:「那個傢伙,絕對知道什麼。」

「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李白冷然問:「怎麼,想要棄暗投明了?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大理寺?」

王安六沉默許久,嘶啞的一笑。

「就當,沒有被毒死的狗想要反噬主人吧……」

他後退了一步,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戴上了面具,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黑暗中,消失不見。

寂靜里,李白和荀青互相對視了一眼。

「總感覺有問題啊。」荀青低聲說:「說真的,我不信那個傢伙會良心發現。」

「恐怕是含恨想要報復吧。」

李白最後看了身後一眼,加快了速度:「回去再說。」

深夜,工坊內黯淡的燈光下。

李白神情平靜,黎鄉一臉茫然,唯有荀青最了解伯卿君在長安內外的能量,憂心忡忡。

「那可是李氏貴胄,王公貴族們都要以禮相待,竟然也牽涉到烏有公的案子裡來?」

哪怕不相信王安六那個傢伙會良心發現起到作用,可回憶起盧道玄壽宴上那個傢伙的樣子,還有今天早上那番模樣,荀青的心便漸漸的沉了下去。

「要不我們還是去找狄仁傑吧。」他眼睛一亮,提議道,「這種事情交給大理寺來解決最好。」

李白反問:「如果他問你是從哪兒知道這個線索的時候,你要怎麼回答他?」

荀青頓時無言以對。

李白可太了解狄仁傑那個傢伙了,雖然嫉惡如仇沒錯,可在沒有可靠理由和堅實證據的情況下,讓他只憑自己的一句話就對李伯卿去進行搜查,實在是過於天真了點。說不定會擔心李白繞過規矩做事,反手一個扣押,然後再像是老嬤嬤一樣念叨規矩念叨個半天。

最後多半還要來一張罰單。

想想就頭疼。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知變通的人?

「算了,先休息吧。」

他無奈的搖頭,「好好睡一晚,明天再從長計議。」

深夜之中,困意襲來。

很快,工坊就恢復了靜寂。

許久,床上和衣而臥的李白忽然睜開眼睛,凝視著窗外的月光,仿佛和往常一樣詩興大發,掏出紙筆來揮毫而過,端詳了片刻之後,滿意的頷首。

然後,就把剛剛完成的大作丟進了旁邊堆積如山的稿紙里。

躡手躡腳的起身,小心翼翼的推開門,走出門去。

只是,在經過黎鄉門前時,昏暗裡傳來少年困惑的聲音:「李白先生?」

「噓。」

李白連忙示意他壓低聲音:「你怎麼沒睡?」

「有點擔心你們,睡不著。」黎鄉輕聲問:「李白先生你要去哪裡?該不會是要一個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線索,總要過去看一看。」李白搖頭:「就這麼放過的話,有些不甘心。

你別把荀青那個傢伙吵醒了,不然又要鬧,放心,我去去就回。」

說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撫。

少年欲言又止,最終,無奈嘆息了一聲。

再沒說什麼。

李白抹黑帶上了自己的劍,走下樓之後嫻熟的從後門走出,在月光下還來不及鬆了口氣,就聽見對面陰影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去哪兒?」

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荀青幽幽發問。

李白頓時愕然,咳嗽了兩聲:「睡不著,找酒喝。」

「真巧啊,我也想要喝酒。」

荀青說,「一起?」

「餵……」李白無奈。

「怎麼,帶一個拖油瓶喝不爽利?」

荀青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嚴峻起來:「還是說,你打算拋下我自己去做點什麼?」

「你還要坊主選舉,這時候不要攙和到這些事情里。」

「可這些事情原本就是我的事情,對不對?別人為了我去出生入死,沒道理我就非要坐在家裡等吧?」

荀青認真的說:「如果你要去,就加我一個,刀山火海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遭。」

「……」

沉默里,李白無可奈何的搖頭。

原本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結果卻一個人都沒有瞞得住。而且看這個傢伙的衣領,為了防止被李白打暈,好像還專門帶了一個護頸!

「有時候太過長進也不是什麼好事啊,荀青。」

他已經不知道應該敬佩還是痛斥。

「所以,回答呢?」荀青問。

李白沒有說話,只是走在前面,回頭向著他招手,示意他跟上來。

荀青頓時一笑,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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