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一 劍氣(2/2)
直到最後,程咬金終於,後退了一步!
他幾乎以為,自己面對的,是真正握著寶劍的那個天上人!
在他手中,青蓮劍氣如水波流轉。
可是和剛才,已經完全不同!
如此濃郁,宛如穹空中滴落的顯眼色彩化為了碧玉。
當劍氣流轉,便有不可思議的美從其中浮現。簡直就好像……將天空化作了劍,握在了手中一樣!
正在那一瞬間,程咬金終於發現。
他的劍氣,和往日,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一鼓作氣,再而衰竭,而是不可思議的越戰越強!
越來越鋒銳。
對手的每一次打擊,都會令那劍氣為之動盪,散逸,可緊接著,重生的劍氣就會越發的凝實一分,越發的純粹,同時,也越發的凌厲!
可程咬金,卻感受到一種難言的喜悅。
甚至自這月光之下,閉上眼睛,僅憑著雙耳的聽力,便同李白不相上下!
不是因為對手太弱,而是因為那劍氣的存在感,哪怕是閉上眼睛,封閉雙耳,也強烈到能夠令皮膚顫慄。
令魂魄也為之驚嘆!
如此的愉快。
很久沒有如此的快樂了!
他嘴角,笑容越發的興奮,感覺每一斧的劈下,都砸在爐中灼紅的鐵錠之上,令鋼鐵的鳴叫聲越發悅耳。
對的,沒錯,自己好像在鍛造一把劍。
一把絕世的好劍!
已經和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他昂頭,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年。
還有那少年所握的浩蕩劍氣!
滿懷讚嘆。
很好,李白。
你再度的,成長了!
此刻的你,真正成為了能夠同我相提並論的對手!
程咬金大笑著,那沙啞的聲音化為雷鳴一般的巨響,竟然,展開雙臂,從地上飛身而起,主動迎向了那一道宏偉的劍氣。
恐怖的力量無止境的攀升。
硬撼!
長河和山巒的虛影在瞬間閃現又消散。
程咬金的拳頭,已經突破了李白的壓制,雙斧的虛影,竟然瞬間爆裂,化為金屬風暴,向上逆卷而出。
李白不為所動,劍氣涌動,將風暴撕裂貫穿。
可緊接著,卻發現,程咬金的面孔竟然近在咫尺,不避不擋,筆直的衝著劍刃撞了上去。
找死麼!
他愕然一瞬,緊接著卻看到程咬金張開大口,一雙堅如鐵石的牙齒猛然合攏……抓住李白瞬間的猶豫,居然將虛無的劍氣給咬住了!
不顧鋒銳的劍氣將嘴角切裂。
拳頭,悍然砸在了李白的面孔上,令他眼前一黑,劍氣消散。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滿臉鮮血的程咬金在空中抱住,鉗制!
動彈不得。
「喂!這是什麼招數!」
程咬金咧嘴,「當然是……相撲啊。」
緊接著,昂起腦袋,對準了他的面孔,頭槌!
將李白凝聚的力量搗碎。
就這樣,自空中墜落,迅速旋轉,在程咬金的狂笑中,砸向大地。
嘭的一聲悶響。
李白呆滯的倒在深坑裡,再爬不起來,被這蠻不講理又粗暴到極點的下砸給擊暈了。
指尖吞吐的大河之劍,竟然迅速的稀薄,退轉,消散不見。
「哈哈哈,看來你的劍氣也不是萬能的嘛。」
程咬金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俯瞰:「再練練吧,小子!」
在他的臉上,傷口迅速的合攏,奇異的恢復原狀。
擦掉血之後,根本連個疤痕印子都沒有,只是,一層驚悚的雞皮疙瘩卻還沒來得及消散。
後腦勺上早就冷汗淋漓。
就差一點,就玩崩了……
但自己贏了啊!
坑裡的李白嘶啞的呻吟了一聲,艱難的撐起身體,反應過來剛剛是怎麼回事兒,就搖頭低聲笑起來:「真卑鄙啊,老程,剛剛我心狠一點的話,你可就沒這麼好看了吧?」
「贏了就對了,管那麼多幹嘛!」
程咬金搖頭,「不然我那麼多飯是讓你白吃的嗎?四個字,勝者為王!」
這就是熱血的勝利!鍛鍊的勝利!智謀和美貌的勝利啊!
就這樣,哪怕是作弊也要贏的卑鄙中年人哼著歌兒轉身離去。
留下李白無力的又躺在原地。
在地上的深坑裡,抬頭,凝視著天穹上漸漸消散的陰雲。
還有,無數璀璨的星光。
不知為何,明明輸了,卻毫無沮喪。
反而滿心愉快。
「真近啊。」
他望著那無數閃耀的群星,伸出手掌,五指緩緩握緊。
像是要摘下一顆那樣。
入手之處,空無一物。
可當他垂眸時,卻發現,周圍那清澈的水泊里,不知何時,已經被漫天星辰所蓄滿。
那些遙遠又璀璨的輝光就靜謐的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他展開雙臂,仿佛要將這漫天的星輝攬入懷中那樣。
微笑著,沉沉睡去。
「原來是這樣嗎?」
翌日,下午,在李白處得知前因後果的黎鄉終於恍然。
抱著琵琶的盲眼少年失笑:「怪不得昨天晚上回去之後吐了那麼久,路上其實還摔了好幾跤,衣服全髒了,傘也不知道丟到了哪裡。
早上醒了之後想起自己酒後的豪言壯語又開始抱著腦袋不知道怎麼辦,到了中午才起來洗漱過後又匆匆出門了……」
李白一陣啞然。
「哇,剛說完要去戰鬥,結果就這麼糗麼?」
不知道究竟應該說不愧是荀青,完全帥不過一刻鐘,還是說這個傢伙又開始習慣性滑坡……
原本一顆放下去的心又忍不住提起來:「他沒事兒吧?」
「應該沒有。」
黎鄉笑著搖頭:「早上離開工坊的時候,還讓其他弟子把廳堂和庭院打掃乾淨,他說還沒到絕望的時候,要用盧公的名義,再請大家來一次。
最起碼,要將盧公未了的心愿完成。
雖然還是讓人感覺有點放心不下,但怎麼說呢……聲音聽起來和以前都完全不一樣了。」
「聽上去倒是靠譜了許多。」
李白想像著那個傢伙一邊暗地裡愁眉苦臉的擔憂後怕,又在人前強行撐出一副信心十足、勝券在握的樣子,完全不知道應該敬佩還是擔憂。
他仰頭看了看午後的天色,還有遠處漸漸熱鬧起來的喧囂,想了一下,忽然問:「你是去曲江坊的路上來這裡的麼?」
「是啊。」黎鄉頷首:「這兩天坊里的工作有很多,據說晚上會很熱鬧呢。」
李白捏著下巴,沉吟許久。
忽然,露出微笑。
「既然這麼巧,那你順帶幫我送個東西如何?」
黎鄉一愣。
無神的眼眸中好像也浮現出驚訝。
「李白先生剛剛不是說不打算管了麼?」
「當然啊,這是荀青的事情,他要解決,那麼就讓他來解決——但作為朋友,順帶幫點忙總無所謂吧?」
李白淡定的說:「況且,我又不是為了他才要這麼做的。」
「那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啊,黎鄉。」
他抬頭,凝望向遠方天空中徘徊不去的烏鴉,笑容就變得嘲弄起來:「被一幫鼠輩窺伺了那麼久,倘若不還以顏色的話,豈不讓人失望?」
許久,少年鄭重頷首。
「我明白了。」
他說:「請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