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高牆內外(2/2)
李白遺憾擺手:「上官老弟保重。」
「保重。」
上官站在門口,目送著李白走遠,直到他和路口等待的少年回合,揉著那盲人少年的頭髮,攔著他離去,才長嘆一聲,轉身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絕塵而去,消失不見。
「今天怎麼樣?」
李白接到了等候許久的黎鄉之後,看了一眼抱著琵琶的少年,確定沒有遭受欺負的痕跡之後,才點了點頭:「沒有人找茬?」
「李白先生你這是哪裡的話。」黎鄉笑了起來,微微搖頭:「上官先生介紹的工作,沒有人欺負我。」
「那下次咱們請那個傢伙吃飯好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自己帶酒來。」
李白捏著下巴想了半天,才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總是叫我先生啊?聽上去好生分啊。」
「嗯?稱呼老師的話,不應該就是先生麼?」
黎鄉疑惑的問:「以前荀青哥哥給我啟蒙的時候,我也是叫先生的啊。」
「我哪裡當的了老師啊,不過,荀青那個傢伙遇到一個不叫自己狗老師的人,說不定也會熱淚盈眶吧?」
李白搖頭,想要糾正又糾正不過來,就只能放棄。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黎鄉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李白問。
「前面……」
少年空洞的眼眸抬起,看向人群之後:「有很多人在打架。」
現在,隱隱的喧囂和怒喝才傳來。
在街道的正中央,兩伙不知道哪兒來的遊俠兒正鬧成了一團,完全把路堵住了。周圍的人也見怪不怪,遠遠的站著看熱鬧。
「嘖,晦氣。」
李白搖頭,牽著黎鄉轉身:「咱們換條路回去。」
這些日子裡,長安城裡的鬥爭眼見的變多了。
就好像一個油桶一樣,稍微多一顆火星就會立刻燒起來,空氣里漂浮著一股子焦躁的氣息,很多人因為一點點小事都會鬧的不可開交,還有想要吃白食的傢伙把他們家門口胡辣湯的攤子都掀了,令李白分外的不快。
狠揍了好幾次那幫無賴之後,才幫攤主大叔出了口惡氣。
糾其根本,還是因為新的坊市即將誕生。
尤其,根據虞衡司的推算,這一次誕生的將會是一個大型的生活坊市——能夠容納十幾萬人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再沒有什麼能夠比這更代表利益了。
因此而引發的鬥爭源源不絕。
據說道玄公這些日子也在忙這件事,而荀青也在義無反顧的幫忙,甚至連自己的工坊收拾工作都顧不上。
對於在夾縫中生存、無家可歸的大崩落遺民來說,再沒有什麼比「家」的存在更珍貴了。
飲水、食物、陽光和房屋。
一天沒有正式的坊市戶籍,他們就一天沒有容身之處,只能像是過街老鼠一樣,呆在陰暗的棚屋裡,拼命打工賺錢,繳納高額的稅賦。
如今一個機會擺在他們的眼前,沒有誰會無動於衷。
哪怕是李白這樣的局外人,也被他們的熱情所感染,忍不住想要幫點忙。
但他終究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今天也是白跑了一天麼?」黎鄉察覺到李白鬱郁的心情,關切的問。
提起這個,李白就忍不住嘆氣,頭疼。
他在上官那裡避雨之前,一直都在光德坊里找人。
在長安的生活坊市里,都活躍著形形色色的人物,他們根據種族和來歷,分別都居住在不同的坊市中。
就比方說懷遠坊,就是混血魔種聚集的所在,聽說狄仁傑身邊的小傢伙,那個叫元芳的,家也住在那裡。
而光德坊里最多的……便是像李白一樣的雲中人。
作為外來的旅者,倘若想要長居的話,絕大多數人都會前往各自同族居住的坊市,拜見坊主之後,安家落戶,或者得到暫時的歇腳處。
李白雖然暫時可以在朋友家蹭吃蹭喝,但如果有來自雲中的商隊幫忙,自己的困境或許就能快些解決了。但李白沒有想到,找到光德坊的坊主、被這裡的雲眾人尊稱為「大長老」的人,過程是如此不順利——他每次去拜訪,大長老都出門不在。他都懷疑那個老頭兒是不是在刻意的躲著自己。問題是自己也沒搞什麼事情啊,難道是自己時劍雙絕,讓那老頭兒嫉妒了?
有可能……
就在胡思亂想中,他的腳步忽然一頓,拉住黎鄉,沒有再往前。
「怎麼了?」
黎鄉問。
「沒什麼,前面有人掉河裡了。」李白平靜的說。
「哦。」
黎鄉點頭,握著李白的袖子,跟著他繞過了匯聚的人群。
只是在路過的時候,李白忍不住往裡面看了一眼。
那個滿臉是血,手握著長刀的匪徒,還在衝著周圍咆哮。
可在鴻臚寺官差的圍捕之下,這個膽敢搶劫金鋪的傢伙已經無路可逃。沒過多久,就被幾個差人衝上去壓倒,戴上了枷鎖。
他還有幾個同夥,想要挾持平民,已經被吃過虧的鴻臚寺差人當場擊斃了。
每一次坊主選舉的時候都會這樣,那些浪跡街頭舞刀弄劍的遊俠和惡漢們好像被驅馳的瘋狗一樣,咬成一團。
還得其他人也不得安生。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李白聽見有人輕聲嘆息。
前方,傳來越發喧囂的呼喝聲。
他皺起眉頭來,牽著黎鄉想要避開,可看了一眼之後,就挪不動腳了。
「嗯?有人在打架麼?」黎鄉好奇的側耳。
「是啊。」李白頷首。
「要看麼?」黎鄉問。
「我想看看。」
李白抬起眼睛,望向人群深處。
那個被攔在路邊的中年男人。
配著劍,穿著鮮艷紅衣,招搖過市,但又鬍子拉碴的不修邊幅。袒露著一邊手臂,露出大半個胸膛,另一隻手卻揣在懷中。
似醉似醒的樣子,宛如花街浪客一般,
那一股脂粉的氣息,隔著很遠都能從風中聞得到。
在長安城裡,有不少浪蕩花街青樓的人都喜歡這樣打扮,但都在模仿著同一個人。
長安城內最有名的劍客,從無敗績的『庶人之劍』,被譽為長安第一的那個男人。
——姬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