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黎鄉(1/2)
在雲間樓,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里,李白和荀青聽著外面擴散的喧囂,餘悸未消。
他們根本沒有順著通風管道爬多遠,在逃出一段距離之後,就跳了下來,混進人潮里想要跑路。可雲間樓的前後門竟然已經被封了,他們無可奈何,只能往上躲。
一片昏暗中,李白聽到荀青劇烈的喘息,餘悸未消。
想到他剛剛奮不顧身來救自己的樣子,他就頓時一陣感激,用力的拍了一下荀青的肩膀:「多謝你啊。」
荀青眼慚愧的搖頭。
他倒是寧願李白罵他兩句,心裡還能舒服一點。
但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時間去喘息了,遠處再次有腳步聲響起。
李白和他對視了一眼,再次開始了逃亡。
諾大的雲間樓,此刻依舊沉浸在混亂的餘波中,走廊上杯盤狼藉,還有不少珍貴的酒器隨地丟棄,讓李白大感可惜。
如果非要讓他找這裡的一個優點的話,那就是酒真的很不錯。
但除此之外,根本一無是處。
看似金碧輝煌,實際上卻除了堆砌金銀之外毫無任何的亮點,處處奢華的陳設除了銅臭之外根本就什麼都凸顯不出來。
尤其是它經營者的糟糕品位已經滲入到了每一個部位,到處都是巨大的落地銅鏡,映照著每個人的面孔,折射出的光就變得繽紛七彩。
就好像隨時隨地都打算欣賞自己的面孔一樣,弄的人煩不勝煩。
相比之下,他反而更喜歡盧道玄那個老頭兒的工坊。每一處死物中都透露出生機的美感,所有的機關都像是被雕琢出魂魄一樣,活靈活現。就連工坊本身每時每刻也都處於變化之中,仿佛有無窮盡的模樣,恰如這一座長安。
但如今,他和荀青越是前行,就越是感覺到不對。
彼此相顧時,難掩困惑和愕然。
因為他們兜兜轉轉,所見到的東西竟然完全一樣,不論怎麼走路,到最後竟然都只是徘徊在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破碎的酒杯,李白已經看到第三次了!
「幻術!」
李白壓低了聲音,環顧著周圍那些浮誇的銅鏡時,終於恍然大悟。
就好像在雲中荒漠中常常出現的海市蜃樓,還有荒涼古城中讓人無法走出的鬼打牆一樣。整個雲間樓,所有的銅鏡,竟然都是幻術的支點!
除非將所有的銅鏡破壞,否則他們這些不知訣竅的外來者根本就走不出去,只能像是網中的魚一樣,一點點的被束縛在其中。
可此刻再發出響動,也根本來不及全部弄碎,也只能吸引到那些搜查者的注意!
當他們再一次來到一條死胡同的時候,周圍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喂!你去搜那邊,我去搜這邊!都仔細一點!」
有人高聲下令,然後低沉的腳步就向著此處走來,一間房一間房的仔細翻找。
荀青的臉色慘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安心。」
李白擋在他的前面,依舊平靜的安慰他:「大不了我帶著你一路衝出去……他們攔不住我。」
荀青黯然頷首。
他見識過李白的劍術,不懷疑他的能力。
只不過,到時候恐怕取證的希望就徹底報銷了。如果讓季獻有了準備,恐怕再難抓住他的馬腳。
又給他搞砸了!
好不容易抓住季獻那個混帳的馬腳,好不容易能夠給那個孩子報仇,結果又給他搞砸了!就好像從小到大他搞砸的所有事情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他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李白了。
「這一次搞砸了,下一次就要注意,人生在世總要搞砸一點事情,所以哪怕搞砸了也沒關係。」
李白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少年的神情如此平靜,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
荀青低下頭,已經快忍不住哭出來。
可在這裡的不止是朋友,還有他的敵人,不論怎麼樣,都不能在那些傢伙面前落淚,就算是死……
就在腳步聲不斷迫近的時候白,李白卻忽然聽見身後的細碎聲音。
有一扇緊閉的門忽然開了,陰暗之中,有人向著他們招手。
「這邊……」
來不及細想,李白抓住荀青,衝進門後。
門剛剛關上,就聽見一陣腳步聲迅速的接近。
「這個地方怎麼還開過?不是廢棄很久了麼?」
巡查的護衛戒備起來:「喂,裡面有人麼!」
寂靜里,卻有一連串鎖鏈摩擦的清脆聲音響起。
在黑暗的房間裡,那個蜷縮的人影活動了一下手腳,拖曳著鐵鏈,聲音稚嫩又輕柔:「六哥,我在裡面……能放我出去了麼?」
門開了一隙。
外面,拔劍的護衛警戒的看向裡面,只看到空空蕩蕩的雜物間,還有角落中那個被關起來的孩子。
門後,藏身的李白下意識的捂住荀青的嘴,甚至聽見了他心臟狂跳的聲音。
「是你小子?」
護衛看清了之後,冷笑了一聲:「得罪了嬤嬤,你好好呆著吧,等嬤嬤氣消了再說……有沒有聽見什麼人過去?」
「沒有。」那個孩子搖頭,「我一直在睡覺。」
「切。」
護衛甩手關上了門,不快的遠去了。
死寂里,李白長出了一口氣,稍微鬆懈了一些。
只感覺手中一沉,才發現,荀青這個不爭氣的傢伙,竟然暈了過去?
被嚇得。
別說他,李白自己都余驚未定。
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孩子要幫他們?
仿佛察覺到李白銳利的視線,昏暗中,那個帶著鐐銬的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抬頭,向著他們的方向看過來,沉默片刻之後,忽然輕聲問:
「是荀青哥哥麼?」
李白皺眉,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碰到荀青的舊識,把那個暈厥的傢伙扛起來,低聲問:「你們認識?」
「以前我們經常在道玄公的府上見面。」那個少年撐起身體,摸索著,抱起琵琶走進了兩步:「他怎麼了?」
「呃,大概……是被你嚇暈了吧?」
李白撓頭,又是掐人中,又是奮力搖晃。
過了好久,荀青才回過氣兒來。
臉色蒼白,想要驚叫。
被李白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借著微光,他看清了眼前的少年,瞪大眼睛。
「你,你真的是黎鄉?」
荀青認出了這個身世可憐的遺民稚子:「等等,你怎麼在這兒?剛剛不是我看錯?」
看到那孩子手腳上的鐐銬,還有布衣下面的手腕上的淤青,頓時臉色鐵青:「誰打的?你叔叔那個狗東西?」
黎鄉微微的縮了一下手,「我想要跑出去,被嬤嬤發現了。」
「你缺錢可以找我啊,找道玄公啊,他肯定不會放任不管。」荀青惱怒的問:「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
黎鄉沉默了很久,低下頭:「是我叔叔賭光了錢,把我抵押在這裡……」
「那個王八蛋!」荀青大怒。
李白——也一陣呆滯: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為了一點錢,出賣至親命,把自己的侄兒賣進魔窟里!
「別怕,我這就帶你走。」荀青低頭,奮力的扯著地上的鎖鏈。
眼看他拽了半天無濟於事的樣子,李白搖頭,伸手拔劍,鐵光一閃而過,纏在少年手腕上的枷鎖便無聲而斷。
原本他還做好了少年嚇一跳的準備。
可是卻沒想到,劍刃緊貼著手腕這麼掃過去,黎鄉竟然茫然不覺,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