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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黎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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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卻沒想到,劍刃緊貼著手腕這麼掃過去,黎鄉竟然茫然不覺,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他湊近了,才看清楚,少年空洞的眼瞳。

一片蒼白。

這個孩子,是個盲人……

「這位先生,請問怎麼稱呼?」黎鄉疑惑的側耳向這邊來。

「李白。」

「那麼,多謝李白先生。」

那少年俯身,端正的行禮,一絲不苟,比荀青那個傢伙只會哭喊的樣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小小年紀,竟然就像大人一樣成熟了。

再加上那一雙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想像不到,究竟吃過多少苦頭。

李白搖頭,無聲輕嘆。

「李白先生你和荀青哥哥怎麼會來這裡?」

黎鄉好奇的問,「是來救我的麼?」

荀青頓時一滯,臊的臉紅。

「抱歉,我也不知道你被賣到這裡,我們來這兒,原本是想調查季獻那個狗東西的,沒想到差點被抓。這次沒你的話,我們就慘了。」

「哪裡的話,兩位也救了我啊。」

黎鄉滿不在乎的搖頭,抱著自己的琵琶,輕盈的笑容滿是慶幸和感激,「我還以為我會被餓死在這裡呢。」

「都差不多。」荀青沮喪搖頭:「現在門都被封了,還有幻術,我們也逃不出去了,還連累了你,如果被他們知道你幫了我們,一定……」

會死。

只是想到這樣的結局,他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還連累了李白和黎鄉……

「別怕,還沒到灰心喪氣的時候呢。」

李白笑起來,拍了拍他和黎鄉的肩膀,鄭重的說:「放心吧,你們一定不會有事。」

那個少年抱著自己的劍,嘴角的草根微微挑起,回眸向他們保證:「我會保護你們的!」

不論發生任何事情。

他都不會讓無辜者在自己的眼前死去。

「……我知道一條或許能出去的路。」

寂靜里,黎鄉抱著自己的琵琶,怯生生的說:「還可以走暗門,但是我不知道怎麼進去。」

兩人愕然。

「你怎麼知道?」

「大家都以為我是個瞎子,所以做事情的時候從來不瞞我。可我耳朵很靈,都能聽得清。」黎鄉苦澀的搖頭:「原本我是想從暗門跑的,可是我沒有眼睛,只能藏在車裡混出去,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就被抓到了。」

「就算是有暗門,找不到也沒用。」李白嘆息:「外面現在全都是幻術,根本……」

他還沒說完,愣在了原地。

呆滯的看向眼前的孩子。

幻術?

天底下,還有什麼幻術,騙得過一個盲人呢?

倘若從一開始就看不見的話,那怎麼可能被眼前的東西所欺騙?

短暫的驚愕之後,他低頭,仔細的端詳著眼前的孩子,難以克制自己的驚喜。

許久,蹲下身,認真的問:「你不害怕麼?萬一出了什麼閃失的話……」

「再可怕,也比不上被鎖在這裡當一輩子奴隸了。」

黎鄉搖頭,「況且,李白先生不是說要保護我們麼?我不會害怕。」

「那麼,可以請你為我引路麼,黎鄉?」

李白鄭重的伸手,按著這個孩子的肩膀:「賭上我的命,向你保證——你一定能夠自由!」

寂靜里,那盲眼的孩子愣了許久,感受到肩膀上手掌的熱度,用力點頭。

「嗯!」

李白從來沒想過,幻術破解起來竟然能這麼簡單。

原本他們不論如何都走不出的銅鏡迷宮,在黎鄉的摸索和帶領之下,左拐右拐,輕鬆無比的走了出來。

甚至得益與他敏銳的聽覺,他們一路上竟然根本就沒有碰到幾個阻攔者。

有的時候人還沒有走過來,還在兩條走廊之外,就已經被黎鄉所察覺,帶著他們躲進了房間和門後。

偶爾有兩個繞不過去的,也被李白裝作醉酒的客人瞬間擊倒,然後荀青麻溜的往嘴裡塞上抹布捆起來,丟進其他空房間裡。

很快,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面前的一度牆壁,再無一物。

「走錯了?」李白皺眉。

「沒有,就在這裡。」黎鄉伸手,摸索著牆壁:「這裡應該有一個暗門才對,可是我不知道在哪裡。」

「等一下,這個樣式的暗門,我看看,應該是這裡?」

荀青挽起袖子湊上去,摸索了片刻,最後視線落在了一扇巨大的銅鏡前面,伸手敲了敲,便傳來了空洞的聲音。

等他抓住了蠟燭架用力下壓時,便有一陣低沉的摩擦聲從銅鏡之後響起。巨大的銅鏡竟然整個翻轉了過來,露出背後幽暗的走廊。

一陣陣風從黑暗中吹來,令李白眼前一亮,他已經聽到了其中遙遠的回音。

「荀青,幹得好!」

李白拍著他的肩膀,向內部探看,發現暗門之後的通道竟然寬敞的讓人吃驚,足夠三人並行。

而且,往前走了一截之後,才發現,空間也大的不可思議,竟然隱隱通向了雲間樓的各個要害。

甚至,深入地下!

越是向下,空間就越是龐大,看到人生活留下來的痕跡就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龐大的機關和零件。

就好像,穿行在一架巨大的機器中一樣。

在李白計算過高度之後,才發現他們已經漸漸的穿過了長安的表層,進入了它的『內側』!

「那個傢伙竟然連坊市的機關傳動層都敢挖!」

荀青的臉色鐵青:「這完全是在拿著長樂坊的所有人的命在開玩笑!」

如果說長安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機關的話,那麼坊市便是它身上一個個巨大的模塊。同這古老的都城相比,一切機關師的作品都渺小如塵埃。

維護長安的運轉是每一個機關師義不容辭的義務,同時,保護它免受破壞也是在成為機關師第一天就要寫入機關師一生的職責。

只可惜,長安的存在太過於龐大和古老了,龐大到這麼多年以來,無數機關師費盡心思的探索也不過是將它解明了十之一二。古老到就算是最早的記載,也未曾揭開這一座城市的神秘面紗。

在經歷了無數慘痛的教訓之後,機關師們發現,長安並不需要他們維持和保護。因為不論遭遇什麼樣的災害,長安都會依舊存在下去,永不動搖。遭遇毀滅的不過是他們這群擅自想要開掘出古老黑暗的探索者而已……

久而久之,甚至出現了名為『地下世界』的禁忌。

哪怕荀青知道,季獻這麼做也損傷不了長安的九牛一毛,可如果稍有差池的話,整個長樂坊恐怕都會受到波及。

作為一個經歷過大崩落的受害者,他打心底無法接受這樣的行為。

更何況,這麼做的,同樣是經歷過大崩落之慘痛的季獻!

「那個混帳東西!」

他咬著牙,正要痛斥,卻聽見了身旁盲人少年黎鄉的困惑呢喃:「好臭的味道……」

不知何時,腳下的觸感也不再是堅實的鋼鐵,而是變得柔軟起來,像是土壤。

一片昏暗中,遠方吹來了帶著陣陣詭異臭味的風,風裡夾雜著樹葉搖晃一般的聲音,令他難以置信。

倘若閉上眼睛的話,他甚至覺得自己忽然來到了一片農田之中。

可在頭頂若有若無的微光照耀下。

這個寬闊的地下空間裡,竟然只有一條狹窄的通路,都已經被種滿了密密麻麻的作物。一陣微風吹來,便有潮音版的沙沙聲響起。

無數色澤妖艷的花朵隨風舞動著,陣陣起伏,宛如海洋。

一陣陣詭異的臭味擴散。

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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