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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惡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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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巨大的漩渦中,究竟還有多少無辜的骨骸?

老師曾經對他說,要學會去接受這個世界的不完美,可他終究無法學會,在面對那些充盈了整個人間的醜惡時移開眼眸。

太多了。

他所見到的醜惡和錯誤已經太多,可未曾見到的卻只會更多……

多到他,一刻也無法再繼續忍受。

「荀青,照顧好黎鄉。」

他輕聲說:「我要去糾正一個『錯誤』了。」

那一瞬間,李白垂眸,握緊了劍柄,掛在長劍之上的玉佩就迸發出隱隱鶴唳的嘯音,殺意猙獰。

就這樣,越過了那些至死絕望,無法解脫的屍體,一步步的走向了工坊的最深處,那一扇封死著的大門。

拔劍!

狹窄的房間內,季獻正在焦躁的徘徊。

不像是那些話本中此刻應該志得意滿的惡黨,他卻仿佛充滿了恐懼,坐立不安,魔種的豎瞳中遍布血絲。

在驚慌之中煎熬。

直到陰影中,傳來沙啞的聲音。

「你讓我等太久了,季獻。」

陰暗裡,一個飄忽又陰沉的聲音響起:「烏有公的耐心,你已經揮霍了太多!」

季獻渾身顫抖了一下,旋即,弓著腰,誠惶誠恐的低頭行禮:「鹿角先生,我已經清理了所有的收尾!

還請再給我一段時間,假以時日,我一定能夠將王原那個廢物丟失的東西尋回!」

「不,季獻,你在自作聰明,玩火自焚——」

搖曳的火光之外,黑暗中的『鹿角』冷聲嗤笑:「你以為你可以挽回自己的過失,可你卻一錯再錯。

你派出去的廢物不但招惹了大理寺,還招惹了雲中的『天上人』。

你以為你有錢,有一點小聰明,長安城裡一切都圍繞著你來轉,哪怕有一天,烏有公也要對你俯首稱臣。」

「在下絕無此意!」

季獻臉色慘白,連忙跪地,指天畫地的發誓擔保,「還請烏有公明鑑!」

「恐懼總會讓人清醒,不是麼?」

鹿角輕嘆,「可惜,你的大夢醒的太晚。我猜,直到現在,你也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涌動的暗影里,無形的使者譏誚的輕笑:

「你甚至不知道什麼人正在你的門外——」

那一瞬間,一點孤燈驚恐的爆出了一朵燭花,黯淡的燈火升騰。

黑暗的使者已經棄他而去。

消失無蹤。

當季獻猛然回頭,便看到厚重的鐵門上,驟然浮現出了一道裂痕,緊接著是第二道,縱橫交錯,形成了十字的創疤。

鋼鐵在哀鳴中分崩離析。

而門後的黑暗裡,有人一步步踏著他遺留的罪孽,向著他走來。

一步,又一步。

季獻的面色驟變,獸性豎瞳里浮現凶戾,就像是走投無路的野獸一樣,擇人而噬,「誰!」

李白吧嗒著嘴角的草根,緩聲道:

「你的——報應。」

一線鐵光自鞘中飛出,撕裂黑暗,筆直的向前蔓延,撕裂淒風,穿過了季獻的軀殼,向後貫穿,一直到動盪的燭火被自正中切為兩段。

乾脆利落的在地板、長桌和牆壁之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季獻的神情一滯,只來得及出一道悽厲的尖叫。緊接著,便乾脆利落的化為了兩截,竟然在黯淡燭火的映照下浮現點點殘光。

就像是被戳破的泡影一樣,消失不見。

那根本不是斬中的手感,反而像是空無一物……

轉瞬間,李白不假思索的踏步向前,手中的劍刃橫掃,遵循本能的指引,錚鳴的劍刃自空中留下一道筆直的軌跡。

緊接著,便看到原本空空蕩蕩的地方竟然憑空綻出了一道血花。

壓抑的悶哼聲響起,又消失不見,只有點點血色憑空出現在地上,向著門外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幻術!」

李白未曾想到這個血債纍纍的惡棍竟然就是那個布置下無數銅鏡的幻術師!

可就算是幻術也應該擋不住自己的兩劍的才對。

那個傢伙身上……有什麼東西?

在門外的工坊中,有一個踉蹌的人影浮現,季獻捂著自己臉上的巨大裂口,還有胸前險些貫穿心臟的裂痕。

只是回頭怨毒的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的沖向外面。

「給我滾開!」

他一腳踢開了攔在前面的盲人少年,身影再度艱難的隱沒,消融在黑暗裡。

荀青手裡的鐵棍掄了個空,下意識的追向他消失的方向,卻聽見了黎鄉的呼喊:「他在南邊!」

荀青不假思索的回頭橫掃,只聽見一聲悶哼,好像敲中了什麼,有點點滴滴的血色沾染在了鐵棍上。

季獻狼狽的背影從空中閃現,他手足並用,爬向了工坊通向外面的大門,速度竟然再度加快!

「風之輕語?」

荀青眼尖,看到季獻手上那一枚碧綠的戒指,頓時怒上心頭。

季獻這個狗東西,身上竟然還藏著這樣的寶物!

那些流傳在王者大陸之上的珍貴之物,由能工巧匠所締造的不世奇珍,在稷下的整理之下,將其中最頂尖的各種奇物的效果和作用搜集成冊,幾乎每一件都是戰士、法師乃至機關師們夢寐以求的寶貝。

被譽為『天工重寶』的一百一十二品!

在其中,和眾多名劍和兇器相比,風之輕語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能夠為佩戴者撐起法盾,抵擋突襲的傷害,在刺客的襲擊之下保住性命。

那一道法盾,竟然頂了李白的兩劍!

可恨自己沒練過什麼棍術,不然趁著剛才法盾破碎的機會,就要了他的狗命!

但李白的追擊並沒有停滯,抓住荀青阻攔的這一瞬機會,他的身影已經騰空而起,一路踩著工坊里雜亂陳列的破碎機關獸,向著季獻猛撲下來。

從天而降的劍刃映照寒光,淒嘯中斬落,圓融無暇的一擊快到了極點,哪怕看不清季獻模糊的身影,也已經鎖定了他的必經之路!

可察覺到如芒在背的寒意,季獻咬牙,腳下的長靴亮起了一道輝光,令他的亡命的速度竟然再度暴增。

斬落的劍刃撕裂了他的外袍和內里同樣位列天工等級的甲冑,在他的後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噴涌。

李白皺眉。

風之輕語、神速之靴,還有被譽為天衣的布甲……

這個王八蛋究竟有多怕死?竟然在自己身上配備了這麼多萬金難買的裝備。

在死亡的刺激之下,季獻奮力逃亡,頭也不回的在詭異的花海之中踉蹌狂奔。

不知道他究竟引發了什麼機關,刺耳的警報聲在黑暗中響起,遠方不斷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那些被季獻派出去把手要道和搜查雲間樓的劍手和死士們終於趕來。

一時間,在昏暗中竟然分辨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能夠看到他們手裡的利刃,還有被殺意染紅的眼瞳。

眼看著自己的下屬們終於趕來,季獻臉上終於浮現出大難逃生的笑容,回頭,看向身後緊追的李白,神情就變得無比猙獰。

「給我殺了他!」

他嘶啞著咆哮:「給我殺了他!誰能斬了這個王八蛋的人頭,我賞金一千!還有後面兩個狗雜種,也都別忘了!都殺了!」

話音未落,便有人奮不顧身的撲了上去,緊接著,那疾馳的身影一滯,踉蹌的和李白擦肩而過,撲倒在了地上。

死寂突如其來。

飛揚的血色從劍刃之上升起,又落下。

黑暗中,只有那個握劍少年的平靜聲音傳來:「在長安,我這個算『正當防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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