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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道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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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巷子口板凳上剛剛出鍋的胡辣湯配油條。

油鹽濃重,碗裡還飄著一片又一片的辣椒,稱不上什麼絕妙的好味道。荀青原本還擔心李白會吃不慣,可沒想到李白卻動作分塊,三下五除二的解決。和他本人白衣如雪的畫風分外不搭調。

荀青才端起碗喝了第一口,還沒有從宿醉的頭疼中清醒過來,便燙的舌頭伸出來。

「你不嫌燙麼?」

「大家這樣吃才爽快,哪裡像你,每次都要放涼!」鍋子後面的攤主念叨著,又給李白和荀青分別添了一勺:「忙什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你姨還以為你搬走了,整天念叨……」

「哪裡能走啊,房租還欠著呢。」荀青撓頭。

「道玄公那裡去過了麼?」

「吃了就去。」

「那就快點吃,別老讓老人操心,記得替我們帶個好。」攤主搖頭,又給他們添了兩個餅子。

臨末了,李白要結帳的時候,就被揮手趕了出來。

「阿狗這孩子從小孤僻的要命,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帶朋友回來……哎,可惜是個男的。這頓算我請。」

攤主搖頭感慨,手裡的動作不停,忙活著:「回頭記得來照顧生意啊,小子。」

「一定,下次幫我多放辣椒!」

李白笑起來,揮手道別。

一直到上了長安城內的軌道奚車,李白才終於想起來,回頭問:「道玄公是誰?」

「一位長輩,老師去世之後,全靠他的提攜,我才考上機關師。如果沒有他,我們這幫沒有戶籍的遺民說不定連個出頭的機會都沒有……」

荀青嘆道:「他為人很嚴肅的,等會兒說不定還要被罵一頓,你千萬記得態度放尊重一點,如果要說長安城裡誰還能幫我們的話,恐怕就只有他了。」

「這麼厲害?」李白疑惑。

荀青斜了他一眼:「長安所有的機關師里,他至少能排到前十,你說呢?」

「果然厲害!」

李白雖然不是很懂,但還是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最後再問:「但他們為什麼要叫你阿狗呢?」

「……」

荀青的神情一滯,神情越發的挫敗:「都是那幾個熊孩子鬧出來的事情,連先生的名字都能寫錯,早知道就不教他們讀書認字了……搞的大家都開始叫我阿苟。

李白想了一下,頓時恍然,贊同的頷首:

「有一說一,確實很苟。」

「餵……」

如果長安城的險峻和古怪要排名的話,那麼崇仁坊絕對是名列前茅。

作為機關工坊匯聚的坊市,這裡有著長安城最多的機關師,不論是什麼時候,貴族還是寒門機關師在這裡激烈的進行著角逐和鬥爭。不論是各種新型的民用機關再到奢靡的機巧造物,每一天都有新型的機關面世。

而為了彰顯出自己的傑出技藝,連機關工坊都千奇百怪。

而在其中,道玄公的工坊絕對是最奇怪的那個。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八棱鋒銳的巨大立方體,可其中卻自上而下分割出了數不清的模塊,在貫通了地下暗河的水力推動之下,整個工坊的軸心都在無時不刻的轉動著,龐大的力量推動無數機關運轉,就連整個工坊都在隨之迴旋。

當管道中熾熱的高壓氣體從汽笛中噴薄而出時,便迸發悠長而低沉的鳴叫。

就好像並非冰冷的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什麼東西一樣。

具備著難以言喻的生命力。

「這個真是漂亮啊。」

李白站在門前,仰頭凝望著無數運轉的結構,讚嘆道:「這個工坊,是仿造長安建造的吧?」

他思索片刻,伸手指向正前方:「那裡應該就是崇仁坊了,右邊下面這一塊應該是我們住的地方,大理寺在右上角,最上面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那裡是未央宮。」

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常人膽敢窺伺禁中,是要被斬首的,小子,你心中連一點敬畏都沒有麼?」

「只是高了一些而已吧?」

李白不以為意:「要我說,有好的東西偏偏關起門來藏著不給人看才奇怪。」

「看來確實是個膽大包天之徒了。」

門前面,那個老人冷眼看著兩個不速之客。

荀青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扯了一下李白的衣服,讓他不要放肆,恭敬垂首:「道玄公,沒想到正好巧遇……」

「不是巧遇,是我等你們很久了。」

黑衣的老人甩手,不快的說道。

他坐在一隻長著八足的機關椅上,十指粗糙,白髮蒼蒼,面目之上滿是斑紋,也不敷粉掩飾。倘若忽略了周身的機關造物的話,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機關師,反而如同山中砍柴的樵夫一般。

任誰都無法想像,如此粗鄙的老人,會是長安城中赫赫有名的機關師盧道玄!

「你的朋友,眼光倒是不錯……最起碼你小子這麼久了也沒看出來。」

老人挑剔的瞥了一眼二人,向著他們招手:「跟我來吧,我有話跟你們說。」

荀青一臉苦澀:「您都知道了?」

「我為什麼不知道?」盧道玄反問:「前天你被掛在那麼高的地方,你以為整個長安誰沒看見你?

別人跟我說我還以為是在瞎扯,結果還真是你回來了。怎麼?是嫌老夫費盡心思給你找的職位油水不夠豐厚?」

「哪裡的話。」荀青耷拉著腦袋,「只是念著長安的事情,心中難安,所以加班把工作全都做完了,趕快回來,只怕晚了的話……」

「只怕晚了的話,你老師的工坊被虞衡司收走?」盧道玄嗤笑:「你和你老師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看起來傻裡傻氣,卻總學不會不會放手,難道你還要重蹈他的覆轍麼!」

荀青低著頭,沒有說話。

「老先生,你這麼說話太過分了吧。」

李白看不下去了,不顧荀青阻攔的視線,開口辯駁:「路都是自己選的,你總不可能安排他一輩子吧?

況且,他老師做的機關不也挺厲害麼,我倒是覺得沒什麼不好。」

「餵……」荀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可是李白卻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機關椅上的老人。

等待回音。

直到沉默的最後,盧道玄搖頭,卻忍不住無奈的嘆了口氣。

「竟然跟你們這群毛頭小子置氣,老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深深的看了李白一眼,回頭對自己的晚輩說:「從小沒什麼出息,不過這次回來,倒是交了個好朋友。」

「啊?」荀青茫然不解。

「誇你呢,傻子。」

盧道玄懶得再廢話,驅使著機關走在前面,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一路穿過了人聲鼎沸的熱鬧車間,還有無數複雜的機構,他們來到了一間還算單獨的靜室。說是靜室,是因為這裡真的就只比外面安靜了一點,勉強能聽見說話的聲音。

角落裡放了一張床,桌子上滿是圖紙。

看起來像是道玄公起居的地方,可只是勉強的用幾面牆板隔離起來,還有一面開窗,正面對著工坊內部。

竟然在重重機關之內,還有一座正圓型的人工湖泊。

一線天光隨著機關的運行,從上面照下來,落在巨石的刻度上,便同長安的日晷分毫不差。

水流奔涌著,被機關運輸著送向四面八方,彼此交錯,宛如血脈一般。

那樣枯燥的場景,一時間竟然令李白有些著迷。

反倒是荀青魂不守舍的,完全就沒有注意到工坊的精髓所在,和以前沒什麼不同,都不開竅。

有了別人家的孩子珠玉在前,自己家的傻孩子就變得讓人頭疼起來。

盧道玄搖頭輕嘆。

這麼多年了,怎麼就就沒個長進呢?

「你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說。」

老人瞪了荀青一眼,看向了李白的方向,平靜發問:「小子,你又為何而來呢?」

在窗前,李白終於從湖水中收回了視線。

「為了公道。」

他認真的說:「昨天有個無辜的孩子死了,我想要知道是誰幹的。」

「公道和我無關,那是鴻臚寺才有的東西。」

老人冷漠搖頭,「這世道,想要活得好,同情就不能揮霍,要留給更重要的人。

你也應該清醒一些,小子,死人在長安城裡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每天都有,每時每刻……難道每一個你都要管?」

「遇到了,當然要管,難道捂住眼睛當做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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