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北涼有天人(2/2)
谷銪
楚狂奴無語的抱拳還了一禮,李飛也上前見禮道:「見過王掌門。」
王重樓微微欠身還禮,問道:「這位公子是?」
李飛微笑道:「在下李飛,只是王府一清客。」
王重樓自然不信,能與楚狂奴一起跟在徐鳳年身邊的,只是一個清客。
不過別人這麼說,他也只能這麼聽。
見李飛和楚狂奴看向地上的年輕道士,王重樓順勢介紹道:「這位是家師的關門弟子,貧道的小師弟,洪洗象。」
楚狂奴瞪大眼睛,張口結舌的指著洪洗象,對王重樓問道:「他與你同輩?」
「呵呵呵……」王重樓笑道:「正是,不出意外,也該是武當下任掌門。」
楚狂奴:「……」
三人在那邊說話,徐鳳年卻只自顧自的暴揍洪洗象,毫不理會。
李飛看得暗暗好笑,在旁人眼中,這只不過是北涼世子在揍武當洪洗象。
可在他眼中,卻是真武大帝在揍上洞八仙之一的呂純陽。
上洞八仙在天庭根本排不上號,連神職都沒有,屬於散仙。
而真武大帝卻是僅次於四御大帝的玉京尊神,地位極其崇高,這還真是揍了也白揍。
這呂祖托世的洪洗象,與徐鳳年大姐徐脂虎相愛。
卻因一個「不成天下第一,就不能下山」的誓言,選擇辜負徐脂虎。
最後徐脂虎黯然嫁去江南,處境艱難,生活頗為淒涼。
因為此事徐鳳年恨死了洪洗象,幾乎每次見面都要找理由揍他一頓,這傢伙都被揍成習慣了。
其實若洪洗象對徐脂虎沒有感情,徐鳳年還不會如此憤怒。
問題就在,他明明深愛徐脂虎,徐脂虎也深愛著他,他卻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也不願踏下武當山一步。
這才是徐鳳年憤怒的點。
「洪洗象,你還嫌欠我徐家的不夠多嗎?」
打人也是個體力活,徐鳳年很快就打累了,他抓著洪洗象衣襟將他提起來,喘著粗氣喝問道。
洪洗象雙手護在頭臉前,委屈的大叫道:「那是你爹的意思,我能怎麼辦?」
徐鳳年喘勻一口氣後,終於將他放開,冷冷道:「帶我去見他。」
洪洗象揉著胳膊腰肋,怏怏的走到王重樓面前,道:「師兄,不如你帶他們上山吧!」
王重樓雲淡風輕的道:「你也一起去。」
洪洗象弱弱的道:「我想再放會兒牛。」
王重樓徑直轉身往徐鳳年幾人行去,口中道:「不趕這一會兒。」
洪洗象:「……」
「世子,楚先生,李公子,請。」
洪洗象哭喪著一張臉,無奈的跟在了身後。
……
上到半山腰,只見此處竹林深深,綠蔭匝地,一棟木屋周邊由籬笆圍住,形成一座小院,環境十分清幽。
幾人剛到此地,便見已經換上一身道袍的徐龍象,從木屋中走了出來。
「哥。」看到徐鳳年,他大喜過望,歡呼著朝徐鳳年奔了過去。
徐鳳年也快步跑上前,一把抓住他雙臂,上下打量。
徐龍象歡喜的道:「哥,我剛想你,你就來了。」
看見走到徐鳳年身後的李飛,又咧嘴傻笑道:「飛哥你也來了。」
李飛對他微笑著點點頭,問道:「你還好吧?」
徐龍象道:「好。」
李飛追問道:「力氣還在?」
徐龍象憨憨的一笑,側過身來,拉開馬步,雙掌於胸前畫了個圓,最後在腰間一合,對著竹林推了出去。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響起,他面前的空氣立時扭曲,似有一條張牙舞爪的無形龍影呼嘯而出。
「咔咔咔……」
龍影掠過,那最是堅韌的竹子,在徐龍象這一掌下,崩碎折斷了一大片。
這還僅僅只是徐龍象隨手一掌而已,並未全力出手。
一旁的王重樓驚奇的看著這一幕,好厲害的掌法,剛猛霸道至極,與徐龍象的天生神力,簡直就是絕配。
楚狂奴也是暗自咽口水,沒看出來,這北涼小王爺瞧著憨憨傻傻,一身武功竟不在自己之下。
徐鳳年見到這一幕,頓時心下大定,長舒了一口氣。
李飛點頭讚賞道:「不錯不錯,這門神龍掌你算是登堂入室了。」
這門最早以降龍十八掌進化而來的神龍掌,自然是李飛傳給徐龍象的。
這門掌法無論掌意還是名字,都極度適合徐龍象,在他手中可發揮出十二分的威力。
因為徐龍象本就是一條白蛟轉世,可說是蛟龍化身。
徐龍象撓撓後腦勺,嘿嘿傻笑道:「都是飛哥教得好。」
王重樓目光微凝,這門掌法竟然是他所傳授。
果然,他絕不會是什麼清客。
飛哥這個稱呼,是徐驍教徐龍象叫的。
李飛是他哥的好兄弟,平時對他也極好,還教他絕世武功,所以這聲「飛哥」徐龍象叫得毫無障礙。
見弟弟無恙,徐鳳年也徹底放下心來,當下拉住他的手就要下山:「走,跟我回家。」
徐龍象卻沒動地方,臉上笑容消失,神色黯然下來。
徐鳳年不解的道:「怎麼了?」
徐龍象垂首道:「爹說了,我不能回去。」
徐鳳年道:「我說能回去,我說了算。」
徐龍象委屈的道:「可是爹說,會給哥帶來麻煩,我不要給哥帶來麻煩。」
徐鳳年柔聲道:「哥不怕麻煩,你飛哥更不怕麻煩,聽哥的,啊。」
一旁的王重樓感覺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他微笑著緩聲道:「世子莫要急躁,不如先讓心靜下來。」
徐鳳年臉色一沉,扭頭看著他凝聲道:「你要攔我?」
「呵呵……」王重樓輕笑著打了個稽首,道:「世子的家事,貧道怎敢阻攔?我只是勸世子想清楚些。」
「小王爺若是回了北涼,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徐鳳年毫不猶豫的道:「我們這些當哥的自會守著他,不會讓他被人利用。」
王重樓問道:「你們能寸步不離,守他一輩子嗎?」
徐鳳年反問道:「為何不能?」
王重樓嘆息著搖搖頭,道:「我知道世子與小王爺兄弟情深,可是世子想過沒有?如果支持小王爺的人,對世子動手呢?」
徐鳳年傲然道:「我接著。」
王重樓繼續道:「那如果支持世子的人,對小王爺動手呢?」
徐鳳年目光一凝,厲聲道:「誰敢?」
王重樓語重心長的道:「權力之爭什麼事做不出來?你這麼帶他回去,是把小王爺架到火上烤,往絕路上推啊!」
徐鳳年無言以對,沉默了下來。
王重樓的話其實句句在理,權力之爭根本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即便他們兄弟情深,可手底下的人卻絕不會手軟。
難道他還能把動手的人,給斬盡殺絕嗎?
那樣一來,北涼徐字旗,基本上也就土崩瓦解了。
李飛忽然開口道:「徐少,你現在其實不差什麼,唯一欠缺的就是時間。」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大不了咱們都不回去,就當是在這武當山閉個關。」
「等到有了把握,咱們再一起回去,你覺得如何?」
徐鳳年只略一沉吟,便有了決斷,頷首道:「好,就依你所言。」
李飛看向王重樓,正色道:「王掌門,在徐少做出決定前,你最好什麼都不要做。」
「勿怪我醜話說在前頭,若小王爺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出了什麼問題。」
「即便有王爺給你撐腰,即便你是大天象之境,也救不了武當。」
便像是為他的話做註腳,他話音一落,插在腰間的德理劍就震顫開來,發出讓王重樓感覺頭昏腦脹的「嗡嗡」聲。
而楚狂奴和徐鳳年、徐龍象、洪洗象,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王重樓心下大駭,這般威勢,連陸地神仙都不可能擁有。
難道說這個年輕人,竟是一位天人?
北涼竟有一位天人效命,這意味著什麼?
若自己能把這次的事辦得漂亮,那麼實現「玄武當興」四個字,便在當下了啊!
王重樓下意識的看向徐鳳年,卻聽他道:「他的話也是我的意思。」
王重樓瞭然,當即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禮,道:「世子放心,在你做出決定前,貧道什麼都不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