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未打完的架(2/2)
此時房門開著,便見老黃坐在案桌前,正掰著指頭嘀咕著什麼。
「老黃……哦不,黃大俠。」徐鳳年走進房間,臉上帶著幾分恭維之意,樂呵呵的舉舉手中酒瓶,道:「給大俠上酒。」
李飛將扣在桌上的茶杯翻過來,手腳麻利的一人面前放一個,徐鳳年立刻殷勤的給老黃斟上酒。
徐鳳年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老黃問道:「少爺,咱們那次吃雞是順了兩隻蛋,還是三隻蛋來著?」
徐鳳年略一回想,肯定的道:「三隻。」
老黃點著頭,瞭然的道:「我就說是三隻。」
徐鳳年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老黃,你今天下午說你要走,上哪去?」
老黃對他笑笑,道:「我得去趟龍虎山。」
徐鳳年驚訝的道:「離陽王朝第一大教派,你去那幹什麼?」
老黃道:「有些個故人,要去會一會,會完了……我得去一趟武帝城。」
徐鳳年更加驚詫,「東海武帝城?你去那又是做什麼?」
老黃端起酒杯也不喝,聲音開始有些不穩,「有一場架打了一半,我得去打完。」
李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看著老黃道:「所以你劍匣里缺的那把劍,是留在了武帝城?」
老黃點點頭,看著他道:「那把劍,叫黃廬。」
徐鳳年凝視著老黃,道:「自打我記事你就在府里,你這架什麼時候打的?」
老黃感嘆道:「快三十年嘍。」
徐鳳年恍然,點頭道:「那會兒還沒我呢!」
老黃笑道:「少爺想不想聽一下老黃的故事?」
徐鳳年饒有興趣的趴在桌沿,道:「你說。」
老黃一擼袖子,清清嗓,架勢十足的在桌上一拍,一副準備說書的模樣。
可拍過「驚堂木」後,老黃又氣勢一垮,訕笑道:「其實也挺簡單的。」
「我最早是個鑄劍的,鑄啊鑄的,突然有一天就悟了劍道,成為一名劍客。」
徐鳳年愕然道:「這也能行?」
老黃撇著頭,不好意思的嘿笑道:「運氣好,嘿嘿嘿……」
李飛失笑的搖搖頭,對徐鳳年道:「這可不是運氣好,這世上有那麼一種人,天賦異稟,萬中無一。」
「他們往往一場機緣巧合下的頓悟,就能達到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很顯然,老黃就是這種人。」
徐鳳年看著老黃那扭扭捏捏,滿臉羞澀的德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隨後他看向李飛道:「那你呢?你應該也是這種人吧?」
李飛聳聳肩,道:「十有八九,要不我也實在想不通,我年紀輕輕哪來的這一身本領。」
他對老黃抬抬手,道:「老黃你接著說,悟得劍道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老黃道:「悟劍道之後,我就開始遊歷江湖,收集天下名劍入我劍匣,天下十大名劍,我這劍匣中就裝了六把。」
說到這,老黃情緒開始變得低落,「後來我去東海武帝城挑戰王仙芝,輸了,留了把黃廬在那。」
徐鳳年寬慰道:「輸就輸嘛!哪有人常勝不輸的?」
老黃閉上眼睛,吸了吸鼻子。
這一刻的他,就像個成績一向很好,期末考試卻考砸了的小學生,哽咽著道:「打到一半我就知道自己輸了。」
「我當時特別害怕,怕死,怕敗,所以我逃了。」
看著老黃哭喪著臉的模樣,徐鳳年心裡有些難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李飛也是心下暗嘆,看得出來,當時老黃是被王仙芝打出了心理陰影,這種情況沒法安慰。
好在他知道,老黃也不需要安慰。
只聽老黃接著道:「離開武帝城之後好幾年,我天天做噩夢,夢見我被王仙芝打敗,丟了性命。」
「少爺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北涼嗎?因為北涼離東海很遠。」
「我就像老鼠一樣一直躲,不敢去面對武帝城,不敢去面對王仙芝。」
說到這裡,他終於神色一松,看著徐鳳年道:「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跟少爺遊歷這三年,我才過了這一關。」
徐鳳年不解的問道:「跟這三年有什麼關係?」
老黃滿臉欽佩的道:「少爺,你不會武功,這三年,你沒躲過,沒退過,沒怕過。」
「看到少爺這樣,我突然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失敗,死,也就那麼回事。」
「我終於可以去面對,那個在我胸口壓了三十年的武帝城。」
「也終於可以去面對,我心底的王仙芝。」
聽完老黃的肺腑之言,徐鳳年和李飛都沉默了。
良久,徐鳳年才看著他緩緩道:「這場架,我不會攔著你,但是打完你就給我回來,其他人烤地瓜,沒你烤的好吃。」
老黃一本正經的道:「我答應少爺,打完了馬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少爺烤地瓜。」
徐鳳年沒再說別的,只是默默端起了酒杯,李飛也舉杯,三人碰了碰杯子,各自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後,李飛忽然探手入懷,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到老黃面前,道:「老黃,你放些血到這瓶子裡。」
老黃和徐鳳年都滿頭霧水的看著他,不明其意。
徐鳳年問道:「你這又是什麼活?」
李飛擺手道:「我現在也不好說,老黃你要信得過我,只管放血,不需要太多,幾滴就行。」
徐鳳年糾結的道:「不是,你要人家放血,總得有個理由吧?」
李飛無奈的道:「都說了不好說,我現在也說不清楚,總之應該是能保命的。」
見徐鳳年還想說什麼,老黃擺擺手,道:「沒關係的少爺,我相信阿飛是為我好。」
說完拿起瓷瓶,拔開塞子,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食指上一摁,血液便滲了出來,滴入瓷瓶。
滴入幾滴後,李飛便開口道:「足夠了。」
老黃收回手指,放到口中吸了吸,把瓷瓶交給李飛。
李飛塞好塞子,揣進懷中放好,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徐鳳年見狀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李飛對他笑笑,隨後又對老黃問道:「老黃,你去武帝城打那場沒打完的架我理解,可你去龍虎山幹嘛?」
老黃道:「做買賣,龍虎山裡面有個老傢伙,一直想試探一下王仙芝的底細,但是他根本不敢出手。」
「我現在要去跟王仙芝打架,這不就是買賣嗎?」
徐鳳年瞬間秒懂,道:「就是反正這場架也要打,不如藉口說是替那老傢伙去探王仙芝的底,順便跟龍虎山要點東西?」
老黃抬手在身前一抓,奸笑道:「那當然,雁過必須拔毛。」
徐鳳年好奇的追問道:「你要什麼東西?」
老黃嘿笑道:「保密,少爺以後會知道的。」
徐鳳年指著他笑罵道:「老傢伙,你也來這套。」
「嘿嘿……」
……
老黃走了,什麼都沒帶,就只背著他的劍匣,牽著那匹老馬。
他走時已經是冬月底,很快就進入寒冬臘月。
老黃走的當天早上,徐鳳年便開始跟李飛一起,修煉《神行千里》步法。
當然,還有那所謂的,索命梵音的呼吸吐納之法。
催眠曲徐鳳年已經學會,並在某日上午,成功讓梧桐苑裡除青鳥外的所有丫鬟,頃刻之間睡著。
當然了,他不知道紅薯這丫頭是裝睡,李飛也沒拆穿她。
修煉《神行千里》,真氣的積蓄速度實在差強人意。
不過倒是讓徐鳳年的體魄大為增強,身體的敏捷性也有所提升。
可他修煉的呼吸吐納之法,卻讓他的魂魄強度一天一個樣。
目前他雖然還發揮不出什麼神異之能,卻也明顯感覺到,自己變得耳聰目明,精力一天比一天旺盛。
晚上基本都得自己哼著催眠曲才能入睡,否則即便是一天一夜不睡覺,精神也不會覺得疲倦。
如此修煉二十多天後,李飛告訴徐鳳年,他可以開始嘗試吹奏索命梵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