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看破不說破(2/2)
谷邊
徐鳳年目光疾閃,頷首道:「說下去。」
李飛道:「第二個理由,如果魚幼薇是對方的第二道殺手鐧,那麼她就不可能只會劍舞。」
「一個刺客,絲毫不通搏殺之術,這不是開玩笑嗎?你徐少哪怕再廢,總不至於連個只會跳舞的弱女子都打不過。」
徐鳳年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幕後黑手並不是真的想殺我?」
李飛頷首道:「不錯,對方真正的目的,或者說主要目的,並不是要你死。」
「對方另有目的,這個局是針對別的什麼人,刺殺你只是計劃中的一環。」
「只要那些楚兵對你出過手,魚幼薇對你刺出那一劍,對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徐鳳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像是問李飛,又像是在問自己:「對方究竟有何目的?其主要針對的又是誰?」
李飛道:「那就要看第三波刺客是什麼人了。」
「哦?」
李飛微笑道:「你仔細想想,經歷過楚兵和魚幼薇,這連續兩撥來自西楚餘孽的刺殺後,對於第三波出手的人,別人會怎麼看?」
徐鳳年腦海中驟然划過一道光芒,並被他迅速抓住。
「經歷過前兩次的刺殺,第三波出手的人無論是誰,無論與前兩撥刺殺有無關聯,別人都會認為,他跟前兩撥是一夥的。」
李飛頷首道:「不錯,若對方本就是楚人,那自然沒什麼好說的,可若對方不是楚人,而是離陽人……」
徐鳳年接道:「那便是勾結外敵,刺殺北涼王世子的重罪,這個罪名,足以抄家滅族,嘶……」
徐鳳年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幕後黑手布局之妙,謀劃之深,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不知道這個被針對的倒霉蛋,究竟會是什麼人,對方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
「連我這個北涼王世子,都被對方當成一枚棋子,可見對方定然所圖不小。」
李飛緩緩點頭,道:「咱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等那第三波刺殺出現。」
「這一波刺殺,對你來說是最危險的,因為前兩撥刺殺,幕後黑手要算計他人,所以不會真的讓你陷入死局。」
「而現在布局已成,你死不死已經無關緊要,只要那第三波刺客對你出手,就落入了彀中。」
「若能順便把你也幹掉,那對幕後黑手來說,就是意外之喜了。」
徐鳳年慎重的道:「你說的不錯,是得小心些,對了,你的索命梵音記起多少了?」
李飛笑道:「殺人足矣,楚兵首領那種水平的,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
徐鳳年欣然道:「那我就放心了,你的洞察力著實敏銳,我自愧不如,有你相助,可謂如虎添翼。」
李飛毫不留情的吐槽道:「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虎乃叢林之王,擁有冠絕山野的武力,你……最多算是一隻小狐狸。」
徐鳳年哭笑不得的道:「打人不打臉啊兄弟,我不管,你得把索命梵音傳給我。」
李飛嘿笑道:「嗩吶的難度可比橫笛要高得多,對氣息的要求也非常苛刻,你能行嗎?」
徐鳳年不服氣的道:「你都可以,我為什麼不行?我在水裡可閉氣百息,這氣量還不夠?」
李飛聳聳肩,道:「行吧,我一會兒教你配套的呼吸吐納之法,先不給你曲子,免得你把自己給吹死。」
「那就這麼說定了。」徐鳳年心情大好,他對武功著實不感興趣,但這音律卻甚合他口味。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姜泥曬書處。
卻見姜泥此時正手忙腳亂,把被風吹落到地面的書往架子上放。
「嘩啦」
這些都是線裝書,姜泥一個不留神,一本書的線因年久腐壞忽然斷裂,書頁與書皮脫離開來,散落一地。
剛好走到她身後不遠的徐鳳年,見狀壞笑道:「書頁損毀,這錢是不是得算你頭上?」
姜泥一邊收拾書頁,一邊氣鼓鼓的瞥了他一眼。
把書頁全部收拾到架子上後,轉身就往正房方向奔去。
徐鳳年叫道:「去哪?」
姜泥不耐煩的道:「去拿錢盒。」
李飛忍俊不禁的道:「這丫頭還挺自覺。」
徐鳳年也是笑吟吟的點頭道:「這就是我喜歡她的地方,玩得起。」
恰在此時,徐驍從遊廊拐角處轉了出來。
李飛抱拳見禮道:「王爺。」
徐驍微笑著抬抬手,道:「賢侄不必多禮。」
他見徐鳳年一臉笑容,笑問道:「心情好點了?」
徐鳳年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卻隱沒了去,淡然道:「寧峨眉這人挺實在的,你找個理由把他放了吧!」
徐驍沒有直接回應他這話,只是道:「刺殺這事還沒完呢!」
徐鳳年道:「再有下次,沒準就能猜到背後是誰了。」
徐驍目光一閃,便揭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道:「陳芝豹這人,驚才,絕艷,就算是我,也未必能趕得上他。」
徐鳳年撇嘴道:「那你是謙虛了,他只是有些手段,你才是真心機。」
「嘿嘿嘿……」
徐驍聽聞此言,發出一陣老狐狸般的奸笑,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你要執掌北涼,第一個要收服的就是他,難度不小。」
徐鳳年皺眉道:「我就一普通紈絝,哪接得過這麼大的旗啊?」
「而且你不剛說嗎?下一輪刺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到了,我還是先活著吧!」
說完徑直轉身離去,看他走的方向,是往廚房去的。
李飛見狀道:「那徐少,我先去湖邊等你,一會兒教你索命梵音。」
徐鳳年道:「行,我等會兒過去找你。」
李飛卻沒立刻離去,待徐鳳年走遠,他才對徐驍小聲道:「王爺,小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徐驍對他的態度簡直不要太好,和聲細語的微笑道:「你說。」
李飛道:「敢問王爺,這場刺殺之局,可有王爺的謀劃在裡面?」
徐驍心下一動,不動聲色的問道:「為何這麼問?」
李飛將剛才給徐鳳年分析的那些話,說給了徐驍聽,最後總結道:「若這裡面沒有王爺的謀劃,那小侄可就要破了這第三場刺殺之局。」
「因為無論幕後黑手的目的是什麼,既然是敵人,我們就絕不容許他的計劃成功。」
「若王爺也有謀劃在裡面,那自然是對北涼有好處的事,小侄不僅不會破局,還要保證此局順利推進。」
聽完李飛的話後,徐驍再一次有了驚為天人之感,嘆服不已的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賢侄的謀略智慧。」
說到這他又有些牙疼的道:「不過你太聰明,對我的一些安排著實不利啊!」
李飛正色道:「王爺放心,小侄能分辨出好歹,只要是為世子好的,小侄知道什麼叫『看破不說破』。」
當著徐鳳年面,他叫他徐少,但與旁人說話,自然是稱呼他世子,這叫世故。
徐驍老懷大慰,雙手握住李飛臂膀,高興的道:「好小子,鳳年得你相助,正如我得李義山,北涼未來可期啊!」
李飛垂首道:「王爺過獎。」
李義山是北涼軍師,其地位不異於劉備身邊的諸葛亮,徐驍這話對李飛的讚譽可謂極高。
徐驍微笑道:「鳳年不戀權勢,一直不願接手北涼,在這方面,你可有何良策?」
李飛苦笑著搖頭道:「沒辦法,以世子的性子,想讓他負起應盡的責任,只能是逼一逼了,不把他逼到份上,他始終下不定決心。」
「世子重情義,尤其重視身邊人,所以要逼他,只能從這方面下手。」
「若有什麼需要小侄配合的,王爺儘管吩咐,小侄定會全力配合。」
徐驍欣然道:「賢侄所言與我不謀而合,倒也無須你刻意做什麼,做太多反而容易被他察覺。」
「你只需謹記『看破不說破』這五個字,偶爾再旁敲側擊的推一把,便是最好的配合。」
李飛抱拳道:「小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