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看破不說破(1/2)
梧桐苑西,靠近院牆的僻靜之處,徐鳳年雙手負在背後,與陳芝豹並肩緩步而行。
「人人都說北涼傳承該是你陳芝豹,相比之下,我這個世子不少人當成笑話,你自己覺著呢?」
徐鳳年一開口就是誅心之言, 哪怕以陳芝豹的心氣,也沒敢貿然接這茬。
數息之後,沒聽到陳芝豹的回應,徐鳳年臉上浮起一抹哂笑。
他頓住腳步,轉身看向陳芝豹,揶揄道:「不是要找我單獨談嗎?怎麼沒話了?」
陳芝豹也停住腳步,卻沒有看他,直接越過這個話題,道:「那花魁問過了嗎?」
徐鳳年道:「從小被人好吃好喝的養在府里, 天天練劍舞,就是為了刺我那一劍。」
「至於她被什麼人養著,她自己也不清楚,就送過來了。」
陳芝豹雲淡風輕的道:「殺了吧!」
徐鳳年戲謔的道:「別呀,長得挺漂亮的,不信你去看看,沒準能看上。」
陳芝豹聽聞此言,總算扭頭看向他,淡淡道:「城外刺殺,紫金樓劍舞,就是想讓你懷疑軍中藏敵。」
「你借褚祿山查內奸,已是落了圈套,你起疑心,軍心也就亂了。」
「殺了那花魁,加上校尉人頭,此事便算了結。」
「了結?」一提到那個被陳芝豹砍了腦袋的校尉, 徐鳳年心裡便隱隱騰起一股火氣, 「那就是不查了?」
陳芝豹沉聲道:「要查,但表面上算過去了。」
徐鳳年臉色難看的道:「所以那校尉並非罪魁禍首,只不過為了表面上過去,就被你砍了腦袋?」
陳芝豹道:「他犯了軍律,早就是死罪。」
徐鳳年道:「早就是死罪,現在才死,就為了一個了結,你還藏了多少這樣的『了結』?」
陳芝豹重新偏開了頭,緩緩道:「內憂外患,北涼三州……不能亂。」
徐鳳年冷笑道:「所以你陳芝豹,才是北涼的定海神針。」
又一句誅心之言,但這次陳芝豹沒再退避,而是凝聲道:「沒錯,我就是。」
徐鳳年一滯,看著他目光閃動,一股鬱氣自心頭升起。
他沉吟兩息後,忽然攤開雙手,滿臉挑釁意味的看著陳芝豹,道:「我剛說過了,這花魁長得漂亮,我捨不得殺,怎麼辦呢?」
這是徐鳳年的殺手鐧,說不過便耍無賴,反正他的人設是紈絝,怎麼混蛋都可以。
這下心生鬱氣的變成了陳芝豹,他胸膛快速起伏,看著徐鳳年的目光逐漸銳利。
「咔咔」
便在此時,一旁拐角處忽然響起一聲脆響,就像是干樹枝被人無意中踩斷一樣。
徐鳳年眼一斜,瞥了拐角處一眼。
陳芝豹眼中的銳芒迅速收斂,場中凝滯的氣氛得以緩解。
他目不斜視的看著徐鳳年道:「我知你潛藏鋒芒並不容易,但我還是瞧不上你。」
徐鳳年面不改色的道:「我知道。」
陳芝豹道:「就算千山萬海傾覆而來,我只孤身迎去,若無此般氣魄,怎接得住北涼?」
徐鳳年不屑的道:「誰說我要接北涼了?」
聽聞此言,陳芝豹臉頰微動,似是咬了咬牙。
自己所珍視的東西,卻被別人如此不屑一顧,他真恨不得,在那張可惡的臉上狠狠揍上一拳。
陳芝豹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即轉身離去,沒再多說一句話,他怕自己真忍不住動手。
徐鳳年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句誅心之言出口:「若有一天徐驍不在,北涼大亂,想沒想過取而代之?」
陳芝豹頭也不回的斷然道:「我在,北涼就不會亂。」
徐鳳年呼吸一滯,可惡,被他裝到了。
待陳芝豹的身影消失在盡頭,徐鳳年這才回身望向拐角處,道:「出來吧!」
拐角處,探頭探腦的姜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快意的笑容,對陳芝豹離開的方向揚揚頭,揶揄道:「瞧瞧,看不上你。」
「謝謝。」徐鳳年沒理會她那點小傲嬌,反而道了聲謝。
姜泥笑容一收,秀眉微蹙,道:「什麼意思?」
徐鳳年道:「剛才那氣氛,你怕他出手,才故意弄點動靜出來吧?你不用擔心,他不會出手的。」
姜泥眼中閃過一抹慌亂,比手劃腳的嘴硬道:「你胡說八道,我那是不小心,他……他出手才好呢!我還能補你一刀。」
徐鳳年翻了個白眼,施施然道:「聽說今天曬書啊?書呢?」
姜泥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徐鳳年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姜泥從小時候開始,就在不斷找機會刺殺徐鳳年,只是沒一次成功。
徐鳳年定下規矩,每次刺殺失敗,就要罰她一筆錢,如果拿不出錢,就要她肉償。
所以她開始拼命攢錢,一副愛錢如命的模樣,哪怕是仨瓜倆棗,一文兩文也不肯放過。
徐鳳年若要她做什麼她不情願的事,只要拿出三文五文,就能拿捏得她死死的。
但徐鳳年其實什麼都知道,姜泥不斷刺殺他,實則是為了訓練他的機警,讓他習慣被刺殺,養成隨時保持警惕的性子。
這樣一來,當真正的刺殺來臨時,他才有更大機會活下來。
姜泥是楚國的亡國公主,徐驍率軍覆滅楚國,當著她的面殺了他父王,逼她母后與眾後宮妃嬪自盡,她本該與徐家不共戴天。
可她對徐驍根本恨不起來。
因為徐驍滅楚乃是國戰,她就算要恨,也該恨離陽皇室,而不是奉命行事的徐驍。
當初離陽各路大軍齊攻楚國,徐驍最先破城而入,隨後他便直接封閉了城門。
北涼軍他自然可以節制,但其他軍隊卻不是他可以管的。
他封閉城門,逼楚國皇后妃嬪自盡,是為了給楚國皇室保留最後的尊嚴,不至淪為離陽權貴的胯下玩物。
徐驍帶走姜泥這個唯一的楚國血脈,卻對外宣稱已經砍了她腦袋。
來到北涼王府後,徐驍與王妃吳素也不曾薄待她。
所以說到底,徐驍對她姜泥,有恩無仇。
徐鳳年清楚一切,可姜泥不知道他清楚一切,所以每次要動手刺殺他前,都會先攢夠罰款。
徐鳳年原本因陳芝豹而鬱結的心情,被姜泥這麼一岔,頓時好了不少,負著雙手往中庭返回。
……
徐鳳年回到院裡時,南宮僕射已經不在這。
他見李飛抱著他的古琴,和紅薯青鳥從廂房中出來,迎上前問道:「祿球兒怎麼樣?」
青鳥道:「已經上過藥包紮好,李公子為他撫琴後,睡了過去。」
李飛微笑到:「放心吧,每日換藥時我給他彈一次清心普善曲,不出五日便能痊癒。」
徐鳳年點點頭道:「那就好,陪我走走吧!咱們聊聊。」
「好。」李飛回房放好古琴,與徐鳳年並肩順著遊廊踱步緩行,紅薯和青鳥則是被打發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阿飛,對於這次刺殺,你有什麼想法嗎?」
李飛毫不猶豫的道:「有啊!」
徐鳳年扭頭看向他道:「說說看。」
李飛道:「在說出我的看法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魚幼薇會武功嗎?」
徐鳳年搖頭道:「不會,她的劍舞就是舞蹈,並無搏殺之能。」
李飛瞭然的道:「那就沒錯了,那些楚兵固然是真心想殺你,可幕後黑手,其實根本沒真想要你的命。」
「怎麼說?」徐鳳年臉色微變,若是如此,那局勢就更複雜了。
李飛道:「兩個理由,如果幕後黑手真是鐵了心要你死,絕不會在你已經接近陵州城時,才把畫像給那些楚兵。」
「若楚兵早早拿到畫像,在咱們烤地瓜那會兒,他們就該對你下手了,哪還有烤全羊給你吃?」
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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