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涼這一行(1/2)
「徐驍,名為北涼王,實乃國賊,狂悖無道,天人共誅。」
「其人兇殘暴戾,卻也立過戰功,倒還罷了, 最令人不齒的,是徐家嫡子,徐鳳年。」
「貪淫好色,毒如蛇蠍,如此豺狼之心,近狎邪辟,實為我北涼第一人禍, 天下第一賊子……」
鬧市之中,一輛馬車停在道路中間, 一名看上去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立於馬車頂上。
他慷慨激昂,唾沫橫飛的痛罵著徐驍父子,尤其是徐鳳年,被他換著花樣的各種狂噴。
而在馬車馭位處,站著一名身段妖嬈,媚意天成的美貌女子。
她手裡握著一把連鞘長劍,警惕的注意著四周,似是在防備有人對車頂上的男子動手。
馬車周圍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百姓,大部分百姓臉上都帶著茫然之色。
雖然他們知道,這年輕人是在罵北涼王和世子,可對於他說出來的許多詞句,都聽得一臉懵逼,壓根不知道啥意思。
李飛一行四人迅速趕到現場,也跟眾百姓一樣,站在圍觀人群中饒有興趣的看熱鬧。
徐鳳年瞧了一會兒, 看到馭位上的女子時,不由眼前一亮,用手肘拐了李飛一下,道:「誒,這姑娘不錯。」
李飛悠然自得的小聲道:「不錯你倒是弄回去啊!你的人設不是貪淫好色,無法無天的膏粱紈絝嗎?強搶民女是基本操作吧!」
徐鳳年啞然無語,白了他一眼,懶得鳥他。
「倘有守道君子,痛人世流毒,怎能袖手安坐?自當憤怒,以衛吾道,仗義而言,實鑒吾心。」
林探花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一句時,他右手握拳,朝天衝去。
原本他以為,定會有人附和自己,為自己喝彩。
可惜, 他的慷慨陳詞, 只打動了自己,全場只有他一個人在嗨, 圍觀百姓毫無反應,反而有點想笑。
一種尷尬到極點的氣氛在場中凝聚,林探花臉上激昂的表情逐漸凝固,腳趾不知不覺的蜷縮。
「這位兄台,你是在罵人嗎?」
便在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下面傳來,稍稍緩解了幾分現場的尷尬之意。
林探花垂首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只見說話之人,一身磊落青衫,面如冠玉,俊雅不凡。
他左腰插一根橫笛,右腰別一把小巧的嗩吶。
若只有一根橫笛,那此人的氣度堪稱閒雅的典範。
可多了一把嗩吶,就顯得頗有幾分怪異。
不過顏值高,氣質好的人,總能讓人心生好感。
林探花對李飛抱了抱拳,道:「不知兄台何有此問?這不是很明顯嗎?」
他卻沒注意到,馭位上那女子看到李飛身側的徐鳳年時,神色微微變了變,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
李飛微笑著搖搖頭道:「兄台的話是說給百姓聽的,太過文雅恐怕能聽明白的人不多,罵人難道不是應該污言穢語嗎?」
一旁的老黃湊趣的叫道:「就是,罵人不罵娘,算什麼罵人?沒勁。」
「哄」
圍觀群眾頓時發出一陣鬨笑,戲謔的看著林探花。
徐鳳年也是呵呵直笑,姜泥更是樂不可支。
林探花愕然望著李飛,臉色一陣變幻。
林探花此人是個典型的讀書人,迂腐至極,讓他污言穢語的罵人,那比讓他殺人還難受。
更何況,他從小飽讀詩書,周圍所結交的朋友,也都是書香門第之人,這罵人的污言穢語,他還真不會。
林探花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儘量直白一些,這才再度開口道:「諸位,我想問問大家,知不知道徐鳳年這等無恥無能之輩,他為什麼可以禍害陵州?」
圍觀群眾總算開始捧場,有人叫道:「你說說啊!」
林探花見狀精神一振,讓言詞變得直白淺顯果然有效。
當下更是自信滿滿的道:「造成如今這局面,說到底,還是要回到徐驍這賊子身上……」
徐鳳年饒有興趣的對李飛道:「膽子夠大的。」
李飛搖頭嘆息道:「一個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而已,這不是膽子大,而是無知者無畏。」
徐鳳年道:「不至於,人家只是罵人而已,咱還能對他一個探花郎怎麼樣不成?」
李飛笑道:「我不是這意思,這兒可是陵州城,無論外面怎麼詆毀王爺,可在這裡,他這些言論根本沒有市場。」
「你信不信,此刻只要有人稍稍挑唆幾句,這位當朝探花郎,能被百姓的臭雞蛋爛菜葉生生砸死,你要不信我就來整兩句試試。」
徐鳳年連連擺手道:「沒必要沒必要,我信。」
「哎呀……」
便在此時,一聲痛呼突然在馬車下響起,隨後便是一道蒼老的聲音哀嚎道:「王八蛋啊,不是人吶,你壓著我啦!」
林探花看著那名坐在馬車車輪下,抱著腿哀嚎的老者,滿臉懵逼的道:「我馬車沒動過呀!」
馭位上的女子喝道:「你先起來。」
誰知她這一聲出口,那老者立馬握住左手,更大聲的嚎道:「啊……手,我的手也折了,啊……」
那女子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道:「我沒有動啊!碰都沒碰到你,手怎麼就折了?」
林探花連忙對圍觀群眾道:「大家都看到了,我的馬車沒有動過。」
地上的老者也叫道:「大家都看到了,我的眼睛被壓瞎啦!」
李飛看著這古代大型碰瓷現場,忍不住笑噴了出來,神特麼眼睛被壓瞎了。
林探花無語至極的道:「你不是壓到腿了嗎?這又關眼睛什麼事?」
老者滯了滯,但他反應很快,立刻躺倒下去,大聲嚎道:「痛瞎的。」
林探花:「……」
那邊徐鳳年看清地上老者的相貌後,樂不可支的道:「這人我認識。」
他連忙跑到老者身側,將他上半身扶起,叫道:「老許頭,喲,跟這坑人吶?」
老者的哭嚎聲一頓,微微偏過頭,詫異的道:「徐小子?」
徐鳳年欣喜的道:「是我啊,走走走,咱回家聊去。」
「我這還沒完呢!」老許頭掙開徐鳳年的手,接著嚎:「啊……」
徐鳳年哭笑不得的道:「老許頭,人家是當朝探花,咱惹不起。」
老許頭一聽,哀嚎聲戛然而止,恰似那被捏住脖子的鴨子。
隨後他一骨碌爬起身,哪有半點受傷的跡象?
不過他眼睛確實是瞎的,腿也瘸了一條,起身後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徐鳳年幫忙拾起他丟下的菜籃子和拐杖。
「罵人那小子在哪呢?」
徐鳳年握著老許頭的手,讓他伸直食指,然後舉著他的手指向車頂方向。
老許頭確認好方向後,捧起菜籃子裡的菜葉,對著林探花就扔了上去。
林探花倒也硬氣,愣是沒動一下,要是他被這點小陣仗就嚇得跌下馬車,那才真是個笑話。
馭位的姑娘躍下馬車,怒指著老許頭嬌喝道:「你住手。」
老許頭大聲道:「沒有北涼軍,這天下就沒有現在的太平,受了太平恩惠,也不想著感恩,不要臉了你們。」
老許頭這話讓李飛大升共鳴。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祖星,總有那麼些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混蛋。
享受著革命先輩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太平盛世,卻在網上各種詆毀英雄,林探花的行為,與這些人異曲同工。
老許頭的話,才是陵州百姓的基本認知。
他們身處邊境城市,以前總被北莽襲擾劫掠,直到徐驍帶著鐵騎進駐邊境三州,他們才算是過上了太平日子。
故而陵州百姓,雖然對世子徐鳳年有些怒其不爭,但對徐驍和北涼鐵騎,他們只有愛戴。
林探花跑陵州城來罵徐驍父子,沒被人打死,全仗他那探花郎的身份護身。
所以李飛才敢說,只消有人挑唆幾句,再有人起個頭,百姓就會對林探花群起攻之。
徐鳳年也毫不質疑李飛有這能力。
因為「人和」在他們這邊,以李飛的口才,煽動起百姓的情緒沒有任何問題。
馭位的女子怒氣勃發的上前幾步,指著老許頭叫道:「你胡說。」
老許頭聽見女子的聲音離自己近了幾分,反應更加激烈,叫嚷道:「你別碰我啊!我的眼睛被你碰瞎了。」
說完「啊」的一聲捂住自己的眼睛,叫嚷道:「我的眼睛,啊……」
女子張著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徐鳳年歉然看著女子,賠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邊說邊把老許頭拖走,安撫道:「走走走,咱回家聊,回家喝酒去。」
李飛跟老黃對視一眼,嘿嘿一笑,叫上姜泥跟上了徐鳳年和老許頭。
那女子目視著徐鳳年等人離去後,仰頭望向林探花,忿忿不平的道:「怎麼還有這樣的無賴?」
而此時圍觀百姓也紛紛散去,一個個口中都在嘲諷著林探花。
「沒得戲唱啦!」
「演砸嘍。」
「被人砸場子了。」
看著百姓們的反應,聽著他們的話,林探花自失一笑,眼中有濃濃的失望之色。
女子心疼的望著林探花,柔聲問道:「現在怎麼辦?」
林探花雙手負到身後,豪氣的道:「讀書人自有心胸,既然罵都罵了,不如直面國賊。」
「樊姑娘,我們去北涼王府,當面斥罵徐鳳年。」
樊姑娘滿眼儘是崇拜之色,微笑道:「好,刀山火海,我都陪著你。」
……
「嘎嘎嘎……」
「別跑,老黃堵住它。」
「不行,得去拿個東西來。」
城外小村,一間籬笆院中,徐鳳年和老黃正四處圍堵一隻鴨子。
谷暿
一張放在院子裡的桌旁,李飛和姜泥陪老許頭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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