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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北涼這一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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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放在院子裡的桌旁,李飛和姜泥陪老許頭坐著。

姜泥忍不住吐槽道:「鴨子都抓不住,笨蛋。」

老許頭樂呵呵的附和道:「確實笨。」

姜泥看了看老許頭,好奇的伸出手,在他眼前連連晃動。

老許頭笑吟吟的道:「別晃啦,打仗打的,真瞎子。」

姜泥悻悻的縮回手來,訕笑道:「您怎麼知道我在晃手?」

老許頭好笑的道:「都扇出風來了。」

姜泥可愛的吐了吐舌頭,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是老兵啊?」

老許頭點點頭,傲然道:「嗯,錦州十八老字營,魚鼓營出來的。」

姜泥道:「那您……打過不少仗?」

老許頭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嗎?當初諸國亂戰,大小戰役差不多我都撞上了。」

說完又擺擺手,笑道:「不說了不說了,現在天下平定,說這些幹什麼呀?」

一旁的李飛感慨萬千的道:「不,得說,不僅咱們自己說,還應該滿天下四處說。」

「得讓天下人都記住,他們如今不用四處征戰,不必流血犧牲,是因為前輩你們這一代,把該打的仗都打完了。」

「咱們這些子孫後輩,是在享受著你們這些老前輩,用性命和鮮血換來的太平。」

聽到李飛這番話,老許頭頓時動容。

他摸索著握住李飛的手,激動的道:「好小子,這世上有你這般見識的年輕人,可真不多啦!」

「咱們這一代拼命打仗,不就是為了把該打的仗都打完,好讓子孫後輩不用再打仗嗎?」

「可總有那麼些白眼狼,不僅不知道感恩,還恩將仇報。」

李飛拍拍他手背,安慰道:「前輩你不必為那些白眼狼動氣,這世上終歸有能理解你們的人。」

老許頭老懷大慰的連連點頭,滿面歡喜,他溫聲問道:「小李,你是做什麼的?」

李飛道:「我以前就是個跑江湖賣唱的藝人,來到陵州城後得遇貴人,被大戶人家聘為樂師,做了個清客。」

老許頭神色古怪的問道:「你口中的貴人,不會就是徐小子吧?」

李飛笑道:「可不就是他嗎?你別看他一天到晚的不著調,認識的朋友倒不少,人也夠仁義,是個能交心的好朋友。」

一旁的姜泥見李飛一本正經的瞎扯,好玄沒笑出來。

那邊的徐鳳年和老黃聽到他這話,也是忍不住發笑。

老許頭樂呵呵的道:「你說的沒錯,這混小子雖然不著調了些,心其實是好的,能處,呵呵呵……」

幾人說話間,徐鳳年和老黃,終於用一個簸箕將鴨子扣住。

徐鳳年興奮的提著鴨脖子,對老許頭叫道:「抓著了。」

老許頭道:「燉著吃,屋裡有酸萊菔(蘿蔔古稱),老鴨湯好喝。」

老黃立刻接過鴨子,興沖沖的往廚房行去。

徐鳳年來到桌旁坐下,老許頭臉轉向他那邊,道:「兩三年沒見,我猜你就是成親去了。」

「我想啊!哪家丫頭這麼倒霉,嫁給你這個小混球,沒想到還真叫你給騙著了,丫頭不錯,聽說話就懂事。」

「噗哧」

姜泥一聽完老許頭的話,頓時笑了出來,樂不可支的道:「這句話罵得好,他就是個小混球。」

徐鳳年兩眼望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李飛則是滿臉古怪的望著她,嘴角一抽一抽的。

當注意到李飛的古怪神色,姜泥臉上笑容一僵,總算反應過來老許頭話中的意思。

笑容瞬間隱去,急道:「我不是……我沒嫁,姓徐的你說話呀!」

正在那偷著樂的徐鳳年,聞言清咳一聲,對老許頭道:「還沒成親呢!」

「庫」

李飛從鼻孔中噴出一個憋住的笑聲,這傢伙太壞了,這話看似是解釋,實則壓根沒有解釋的效果。

他只說還沒成親,而不是姜泥跟他不是那種關係,這就讓老許頭進一步誤會。

老許頭眉頭皺了起來,大聲道:「還沒成親就過門了?那人家父母能同意?」

姜泥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急得直拍大腿,都快語無倫次了:「沒過……沒門兒。」

她瞪向徐鳳年,氣得胸脯不住起伏。

徐鳳年強抑笑意,依舊沒有解釋,而是順著老許頭的話道:「他父母都不在了。」

老許頭臉上露出一抹同情之色,道:「那你得好好對人家,千萬別傷了姑娘的心呀!」

「姓徐的……」

不待姜泥話說完,徐鳳年直接打斷道:「我倆的事先不說,說你唄。」

姜泥大氣,張牙舞爪的道:「怎麼就我倆的事了?我倆沒……」

「老許啊……」徐鳳年再一次無視了姜泥,自顧自的跟老許頭說話:「這兩三年沒見,人也大方了,還肯殺自家養的鴨子給我們吃。」

「庫庫庫……」

看著姜泥在那抓狂不已,卻根本插不上話,快要憋出內傷的模樣,李飛整個人都趴在了桌上。

笑不活了。

老許頭眼睛瞎了,聽力就變得超強,李飛雖然笑得十分壓抑,但還是被他聽到了。

「小李,什麼事這麼好笑?」

「啊!沒事,徐少撓我痒痒呢!」

「庫」

徐鳳年聽到他這句話,也差點沒繃住笑出來,連忙深吸口氣忍住。

老許頭啞然道:「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行,我可跟你說啊!我沒養鴨子。」

徐鳳年臉上笑意一僵,瞪眼問道:「那我剛才抓的那是什麼?」

老許頭若無其事的道:「鄰居家養的,過來串門。」

徐鳳年一聽,猛一拍桌子,吼道:「老黃。」

老黃連忙從廚房走了出來,滿手鴨毛,問道:「什麼事兒啊?拔毛呢!」

徐鳳年見狀雙肩一垮,幾乎是呻吟般的弱聲道:「沒事了,你記得放鹽。」

「了解。」

「你抓的,你賠錢。」老許頭身子傾向徐鳳年,說完這句話,終於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徐鳳年跟李飛相視一笑,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在乎一隻鴨子錢,不過是逗老許頭開心罷了。

一鍋老鴨湯很快就燉好,徐鳳年跟姜泥搶鴨腿吃,老許頭便將另一隻鴨腿夾給了姜泥。

徐鳳年和姜泥就各自吃了一根鴨腿便罷,李飛和老黃也只是意思意思的吃了一點,大部分都讓老許頭吃了。

不過老許頭看不見,他們故意吃得唏哩呼嚕,老許頭還以為這隻鴨子特別肥大呢!

「徐小子,人小李好歹還會門手藝,吃喝不愁,還能攢下點家底。」

「你也別再瞎混了,去學點手藝,開個鋪子什麼的都行,可別讓人家姑娘受苦哇。」

這番話說得頗有點老父親的味道,徐鳳年心下暗自感動,口中說出的話卻像個叛逆兒子:「知道了,吃你的鴨子。」

吃完飯,收拾好殘局後,徐鳳年對李飛笑道:「吃飽喝足,阿飛,給老許頭上首曲子助助興。」

李飛一擼袖子,笑道:「行,剛才跟許前輩一番話,讓我靈思泉涌,我現編了一首曲子,要是唱得不好,前輩還請擔待。」

已經坐到躺椅上的老許頭,興致盎然的道:「就剛剛這麼一會兒,你就編出首曲子來?」

「難怪你能到大戶人家當清客,果然有本事。」

徐鳳年、老黃、姜泥幾人也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姜泥還沒聽李飛唱過歌,也十分好奇。

可惜此時沒有樂器伴奏,少了點味道,不過李飛那完美的嗓音和歌技,足以彌補這點不足。

他清了清嗓,開口唱道:「北涼這一行,我留下許多情,不管你愛與不愛,都是歷史的塵埃……」

「北涼這一行,我留下許多情,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走到了百花深處……」

「人說百花的深處,住著老情人,縫著繡花鞋……」

「面容安詳的老人,依舊等著那,出征的歸人……」

原本面帶微笑,靜靜聽歌的幾人,聽到這裡時,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北涼這一行,你可別喝太多酒,走在雁回關外,沒有人不動真情……」

「北涼這一行,我留下許多情,把酒高歌的男兒,是北涼的悍卒……」

「人說北涼的悍卒,會在寒風起,站在關門外……」

「穿著腐鏽的鐵衣,呼喚關門開,眼中含著淚……」

「啊……我已等待數十年,為何關門還不開?」

「啊……我已等待數十年,為何良人不歸來?」

聽到這裡,不僅是歌詞中含著淚,徐鳳年、老許頭、姜泥幾人眼中同樣含著淚。

這首歌講的不是戰爭,而是生離死別,是未亡人那永無盡頭的等待。

李飛堪稱靈魂歌手,他唱出來的每一首歌,都能唱到人心靈最深處。

「北涼這一行,我留下許多情,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觸動了傷心的魂……」

「北涼這一行,我留下許多情,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走到那扇關門……」

「不想再問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歸來嗎……」

「想著你的心,想著你的臉,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李飛聲音漸低,直至再不可聞。

一曲唱罷,姜泥已伏在桌上,雙肩抖動,壓抑著聲音抽泣著。

徐鳳年雙目通紅,兩串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流下。

他吸了吸鼻子,將淚水拭去,接連深深吸氣,平復著情緒。

老許頭躺在躺椅上,灰濛濛的雙眼,空洞的望著天空,臉上同樣靜靜淌著淚。

良久,他才失神的喃喃道:「不打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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