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來擋它(2/2)
道玄微微嘆息,長出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安靜的大殿之上,忽然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慘笑聲。
「責怪?是誰要責怪我?」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垂首喘著粗氣的張小凡,緩緩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的眼睛,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法相。
法相緊緊皺眉,低聲道:「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張小凡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
眾人無不失色,只見此刻的張小凡,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張小波也怒喝道:「去尼瑪的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天音寺不滅,這件事就永遠不會過去。」
林曉月拉了拉他的衣角,擔憂的道:「小波,小凡好像有些不對勁。」
張小波扭頭看向張小凡,也是大吃一驚。
只見他右手中的燒火棍赫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夾雜著攝魂魔棒的黑氣,將張小凡籠罩其中,連面目也漸漸開始模糊。
法相失聲道:「張師弟,快快丟了那個邪棒,你已經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
張小凡仰天慘笑,聲音悽厲,「什么正道?什么正義?你們從來都是騙我。」
「我一生苦苦支撐,縱然受死也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麼?」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我算什麼啊?」
這慘厲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場中之人,無不變色,法相飛身而上,急道:「張師弟,快放棄此物,否則你就要墮入魔道,萬劫不復……」
張小凡昂首望天,仿佛一點都沒注意到法相衝來,眾人一時屏息,眼看法相就要抓到那根燒火棍。
張小波幾人尚在躊躇,不知道該阻止法相,還是先讓張小凡放下燒火棍,恢復神志。
不料半空之中一聲嬌喝,一道白光從橫里襲來,法相猝不及防,半空中悶哼一聲,倒飛了回去。
眾人大驚,只見綠影一閃,碧瑤赫然現身在張小凡身前,面對著前方無數正道高手,竟是凜然不懼。
她眼眶之中一片通紅,顯然在為張小凡而傷心。
當下更不管其他人,轉身一把抓住張小凡的手,急道:「小凡,你跟我走,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全部都在害你。」
張小凡混混沌沌的應了一聲,但面前這個女子,不知怎麼,卻是在這個天地孤寂的時刻,他所唯一相信的所在。
不由自主的抓緊了那隻溫柔的手,跟著她走。
張小波對三名同伴道:「我們也走。」
但這滿殿滿堂的正道高手,如何能容的下他們放肆?
尤其是片刻之後,許多人都認出,碧瑤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獨生女兒,頓時炸開了鍋。
今日青雲門死傷無數,盡拜魔教所賜,與魔教實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片刻間已有人將去路擋住,更有人喝問出來,開始懷疑張小凡是否真的與魔教有關係?
片刻之後,大殿之上的正道中人,將張小波一行圍在了中間。
張小凡瞪著血紅雙目,身子微微顫抖,慘笑不停。
只覺得腦海之中翻來覆去都是慘烈血腥景象,卻又似乎根本是一片空白,這平生的信仰與信念,已在今日完全被摧毀。
碧瑤卻比他冷靜的多,此刻緊緊握著張小凡的手,與他站在一起,低聲道:「小凡別怕,就算是死,我也和你在一起。」
張小凡聳然一驚,腦海中仿佛清醒了過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大喝傳了過來:「誰敢害我女兒?」
刷的一聲,鬼王的身影出現在玉清殿上,眾人目瞪口呆,瞬間譁然。
片刻之後,青龍、幽姬等鬼王宗門人紛紛現身,將張小凡等人圍在中間。
霎時間,又是一場亂戰,魔教之人去而復返,二度殺上了通天峰。
青雲門本來已經元氣大傷,田不易等人雖然勉力支撐,但無奈寡不敵眾,形勢漸漸危急。
道玄目視全場,雙目如要噴火一般。
一日之內,往昔神聖不可侵犯的青雲山,被這些魔教中人殺來殺去,真是青雲門建派以來的奇恥大辱。
但更重要的卻是眼下的困境,在這片刻間,他下定了決心,抬起了手臂。
魔教中四大宗派的宗主此刻都未下場,眼光幾乎全部盯在道玄身上。
一看便知這老賊又想拚死催動誅仙劍陣,豈能讓他順意。
片刻間四道身影如電芒射至,不約而同的向道玄撲來。
便在此時,仿佛受到了什麼召喚,一直趴在玉清殿外的水麒麟,忽的一聲咆哮巨吼,沖了進來,勢頭極猛。
鬼王等人被它阻了一阻,轉眼間水麒麟已然衝到道玄身邊。
只見它匍匐在道玄身旁,巨口一張,吐出一物,道玄伸手接過。
魔教眾人大驚,放眼望去,只見那果然是一柄長劍。
但此刻全無光彩,似為某種奇異石頭所鑄,劍身劍柄都為一體,看去竟是一把平凡無奇的石劍。
而且隱隱望到那劍身之上,紋路橫生,仿佛還有些破舊,更有淡淡裂痕橫在劍身之上。
原來這誅仙古劍竟是這般模樣,而藏在水麒麟口中,更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當這誅仙古劍落到了道玄手中,異變陡生,剎那間從那古劍劍身之上,泛起了不可思議的熾熱白光。
只片刻工夫竟然就將偌大的玉清殿完全籠罩起來,眾人一時震駭,都紛紛停手。
但在光芒之中,卻見道玄的身體又是搖晃了幾下。
鬼王等人何等見識閱歷,幾乎不用說什麼,頓時一起撲上。
田不易等人怒聲叱喝,但已然來不及援手。
不料道玄身子雖然虛弱,左手扶在水麒麟身上,右手持誅仙古劍向前一揮。
白光如巨濤一般排山倒海湧來,毒神等人一起發力,兩相對撞,轟然大響。
原本破了一半的玉清殿,此刻連殘存的頹牆斷壁也轟然倒塌,瞬間塵土飛揚。
鬼王等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四人臉上都變了顏色,這誅仙古劍威力之大,實在不可思議。
但饒是如此,道玄在誅仙古劍光芒籠罩之中,卻是噗的一聲噴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不過他竟是不顧一切,強撐著飄到水麒麟的身上。
水麒麟大吼一聲,張牙舞爪的向天空飛去。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道誅仙毫光,閃爍著璀璨光芒,越來越盛。
伴隨著陣陣頌咒之聲,那柄燦爛無比的七彩氣劍,再度出現在天空,不斷分離出單色氣劍,流光溢彩。
魔教之人再度死傷慘重,毒神鬼王等人不得不下令撤退,碧瑤和張小凡、張小波幾人卻是落在了最後。
道玄在半空之中,已然看到張小凡墮入魔道。
剛才他與法相、陸雪琪等人交手時刻,出手狠厲無情,且此刻神態瘋狂,顯然已經完全不可理會。
但此人身上,卻懷有青雲門和天音寺兩大真法,手中更有不世出的邪物。
若放虎歸山,只怕將來造成的殺孽,遠遠勝過尋常魔教之人。
道玄在心中低聲嘆了口氣,但心意在這片刻間已然決定。
縱然日後自己被天下人議論,被五靈仙宗責難,也絕不能留下這絕世禍胎。
當下道玄拼起最後靈力,剎那間天空中所有彩色氣劍,一起大放光芒。
尤其是陣法的七彩主劍,更是赫然又大了一半,轟然而響,震動天地,如遠古天神狂怒一般沖了下來,直向張小凡打來。
張小波幾人不由又驚又怒,失聲叫道:「道玄真人,你想幹什麼?」
且不說魔教中人失色,便是正道中人,天音寺與青雲門中眾人無不變色。
田不易與蘇茹臉色煞白,田靈兒驚叫一聲,暈了過去。
而在旁邊,陸雪琪緊緊握住天玡神劍,面無血色,連帶著手中的天玡也微微顫抖。
那一道驚天巨劍,當頭擊下,未到地面,咯咯巨響已然發出。
張小凡附近一丈方圓地面盡數迸裂,狂風呼嘯,將他籠罩其中,已是必死局面。
張小凡瞪著血紅的雙眼,人為無形劍氣籠罩,掙脫不得,心中悲憤恨意難以抑止。
他眼睜睜看著天空那柄恐怖巨劍,帶著無邊殺意迅疾落下,張口狂呼。
「啊啊啊啊……」
這聲音震動四野,天地變色,唯獨那誅仙奇劍,卻仿佛是誅滅滿天神佛的無情之物一般,依舊毫不容情的向他襲來。
眼看著張小凡就要成為劍下亡魂,粉身碎骨。
忽地,天地間突然安靜下來,甚至連誅仙劍陣的驚天動地之勢也瞬間屏息。
那在歲月中,曾熟悉的溫柔而白皙的手,出現在張小凡的身邊,有幽幽的、清脆的鈴鐺聲音,將他推到一邊。
仿佛沉眠了千年萬年的聲音,在此刻悄然響起,為了心愛的愛人,輕聲而頌:「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
她站在狂烈風中,微微泛紅的眼睛望著張小凡,白皙的臉上卻仿佛有淡淡笑容。
那風吹起了她水綠衣裳,獵獵而舞,像人世間最悽美的景色。
張小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張口狂呼,卻被狂風逼了回來。
他瘋了一般躍起撲向碧瑤,卻被神秘氣息彈開,血紅的雙眼中流出了紅色的淚,淌過他的臉頰。
那個風中的女子,張開雙臂,向著滿天劍雨,向著奪盡天地之威的巨劍。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
咒語只差最後一句,念完那最後一句咒語,她渾身精血與三魂七魄,便要化為足以擋住任何攻擊的防禦。
然而就在此時,半空一道如滾雷般的大喝驟然凌空響起,生生打斷了她的誦咒聲。
「閉……嘴……不准使用痴情咒,我來擋它……」
下一刻,讓正魔兩道齊齊變色的是,天上一柄比誅仙劍陣主劍更加龐大、更加耀眼的銀色巨劍破空而至,對著七彩主劍攔腰斬去。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天空,等待著那一記驚天碰撞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