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封建時代的超前思想(2/2)
走出來這四個人,任何一個揮揮手,都能摘了那幾對男女的腦袋,其他人自然無須再上前。
徐鳳年和溫華各自握上了刀劍的柄,呵呵姑娘也舉起了手刀,李飛並指為掌,那窮書生卻是臉色一變,疾呼道:「不可。」
幾人詫異的扭頭看向書生,窮書生偏偏頭,示意身後還站著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
你們當下倒是快意恩仇,事後小姑娘如何經受得住他們家族的報復?
徐鳳年幾人皺起了眉頭。
那群後知後覺的膏粱子弟總算回神,惹出這事的女子嚇得後退幾步。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這是何等無禮的蠻子才會做的蠢事?這等人是怎麼進報國寺的?
李飛忽然道:「咱家不是有在外面撿丫鬟的傳統嗎?大姐已經撿了個二喬,也不差再多撿一個。」
「這裡事情完結後,我去幫小妹妹治好她爺爺,給咱趕個車應該沒問題,怕啥?」
徐鳳年幾人眉頭舒展開來,再不遲疑,兩道刀罡、一道劍罡、一記掌力,不分先後的轟入亭子。
「嗤嗤嗤……嘩啦」
亭中鮮血四濺,亭子的六根承重柱也盡數斷折。
整個亭子頂蓋平平的砸落下來,將亭中死絕的士子仕女掩蓋在裡面,恰好猶如一座墳墓。
做完這件事後,在那書生呆滯的目光中,李飛跳入池子,抬手對向忐忑不安的小姑娘。
一道綠光籠罩住小姑娘,她身上被砸出的傷勢,頃刻間復原痊癒。
書生怔怔望著這神奇的一幕,對李飛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眼中帶著一抹感激,但更多還是複雜難明的神色。
李飛對他笑笑,道:「你不必感激,別以為我們這些人,是什麼行俠仗義的俠客。」
「咱們把那些人當豬狗,說殺就殺,就跟他們對你和這小妹妹一樣,說到底我們跟那些人,都是一路貨色。」
聽了李飛這極盡揶揄的自我調侃,窮書生啞然失笑,他忽然對這夥人,有了一種想要親近了解的衝動。
此時二喬走了過來,對徐鳳年道:「小姐說,辯論已經開始,該過去了。」
徐鳳年點點頭,對書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書生抱拳躬身道:「在下陳錫亮。」
徐鳳年道:「陳兄可知,今日辯論的題目是什麼?」
陳錫亮道:「王霸之辯。」
徐鳳年神色一肅,追問道:「何為王,何為霸?」
陳錫亮也肅然道:「以德行仁者王,以力假仁者霸。」
徐鳳年滿意的點點頭,道:「既然你知道,敢不敢與眾人辯一辯?我們陪你去那邊,誰要說你沒資格,我手裡有刀。」
這是徐鳳年給陳錫亮的一個機遇,也是給北涼的一個機遇。
徐脂虎等一行人,全都望著陳錫亮。
陳錫亮凝視了徐鳳年片刻,忽然扭頭看向小姑娘,道:「你們打算怎麼安排她?」
徐鳳年指了指李飛,道:「我這兄弟剛才說了,會幫她治好她爺爺,以後她爺爺幫我們趕車,她給我姐做個丫鬟。」
「好,我跟你們過去。」陳錫亮聞言心下大定,抱拳道:「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徐鳳年語帶調侃的道:「北涼徐鳳年,天下第一紈絝,最跋扈的草包。」
陳錫亮失神的望著徐鳳年,喃喃道:「像你這樣的草包,天下多幾個才好。」
徐鳳年展顏一笑,指著小姑娘回頭對二喬道:「二喬,照顧好她。」
「是。」
……
報國寺大雄寶殿殿前廣場,除去可以參與曲水談王霸的百餘清談名士,旁觀者便有足足三四百人,樓台亭榭都簇滿了人頭。
台上一名士子正自侃侃而談:「王道立於德,霸道求於力,霸者雖能闢田野、實倉稟、終是以力服人。」
「嚴刑罰、明法令,威令行事,尊君卑臣,故能兼併天下,可成大國。」
「然而此般行事,易生近利暴虐之心,天下無親,人倫皆喪,宗廟有覆亡之危,禮數有崩壞之險。」
「古之王者,仁眇天下,教以愛,使以忠,不奪民時,正有蕩蕩之德,天下有道而生,民皆樂也。」
此人話音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說到最後一句,意氣風發的展開雙臂,引來滿場喝彩。
「放屁。」
便在這滿場喝彩聲中,一道極不和諧的粗鄙之言響起,使得場中陡然一靜,所有人都望向聲音傳來之處。
便見一行人走入場中,走在最前的,是三名氣度不凡,卓爾不群的年輕公子。
當中一人白衣勝雪,腰懸長刀,意態跋扈。
左邊一人青衫磊落,腰插玉笛,氣度閒雅。
右邊一人灰衣勁裝,手提長劍,英氣勃發。
在三人身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呼呼啦啦一大群,其中最顯眼的,自然便是那一襲紅衣,陽城之人幾乎無人不識。
說出「放屁」二字的徐鳳年接著道:「我換個文雅點的說法,他剛才說的這些,全都是廢話,尊王賤霸,都是扯淡。」
來自後世的李飛和黃龍士,對這場王霸之辯,體會最是深刻。
簡而言之,江南道士子的尊王賤霸,就等同另一個世界漢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華夏用兩千年時間,證明了徐鳳年「尊王賤霸,都是扯淡」這句話。
場中頓時議論紛紛。
「什麼人啊這是?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這是哪裡來的蠻子?參加清談辯論竟還帶兵器。」
徐鳳年見所有人都對自己怒目而視,冷笑一聲,道:「別都看著我,我不會說話。」
說著手指向陳錫亮,接著道:「他替我說。」
台上士子面露鄙夷的道:「清談辯論,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開口的。」
「呼……嘭」
台上士子話音剛落,李飛抬掌就對著台子邊緣隔空拍去,碎石四濺間,青石鋪就的台子頓時缺了一大塊。
這一著不僅台上士子嚇了一大跳,下方圍觀之人也都是噤若寒蟬。
鎮住全場士子後,李飛和顏悅色的對陳錫亮道:「儘管放開了說,誰不讓你開口,咱就不讓他開口,且是永遠不必再開口。」
陳錫亮對李飛和徐鳳年欠了欠身,隨後泰然自若的走上台子,站到那名士子身旁。
陳錫亮望著台下眾士子,緩緩開口道:「我要說的很簡單,若能經世,義必有利。若可濟民,道必有功,因而霸固本於王。」
黃龍士走到李飛身側輕聲道:「這話的意思,聽著有沒有很耳熟?」
李飛微微一笑,道:「無論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黃龍士點頭道:「能在封建時代說出這等言論,這個陳錫亮,思想很超前啊!」
徐鳳年注意到兩人在嘀嘀咕咕,雖然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麼,但看兩人神色,顯然對陳錫亮的話十分讚賞,這就很舒坦。
因為他自己也是認為,王霸並重才是經世濟民的良策,看來李飛和黃龍士,跟自己是真正的一路人。
台下卻是一片譁然。
「滿口胡言。」
「此子譁眾取寵。」
「豎子空談。」
陳錫亮身側的士子冷笑一聲,道:「王霸並用,此等事功心態,只會毀去儒家根基,若世上只剩蠅營狗苟,我輩當哭五百年後。」
陳錫亮臉上浮現怒意,喝道:「若不能顧利,不能濟民,哭五百年又有何益?當下百姓食不果腹,他們該向誰哭去?」
李飛和黃龍士連連點頭,正是如此,後世現代社會,固然是人人逐利,道德觀念沒有古代強。
可至少百姓能夠吃飽穿暖,可以活得下去,不會再出現餓殍遍野,命如草芥,甚至易子而食的悲慘景象。
而後世即便社會道德下降,可國家嚴刑罰、明法令,依法治國,卻也能保證社會穩定,這不比餓著肚子談道德強?
這些士子都活在上流社會,自己豐衣足食,生活無憂,自然滿口仁義道德,滿腦子的王道教化,他們哪會管百姓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