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心入局 官子無敵(1/2)
聽了陳錫亮的質問,台上士子拂袖道:「荒悖之論,鄙俗之言,這還算什麼清談辯論?」
士子話音一落,李飛忽然開口問道:「這位兄台餓過肚子嗎?」
士子道:「這世上誰人沒餓過肚子?」
李飛目光一凝,沉聲道:「我是說吃了上頓沒下頓,過完今日不知明日還能不能找到食物那種餓肚子。」
那士子臉色微變, 無言以對。
溫華見狀叫罵道:「你他娘沒餓過肚子,跟這談什麼『有道而生,民皆樂也』?你問過那些平民百姓嗎?他們挨餓受凍的時候樂嗎?」
台上陳錫亮立馬跟上隊列,炮轟到:「天天清談,除了懷念所謂的先古盛世,還有何作為?」
「引經據典話說的倒是漂亮,能讓百姓多吃一碗米, 多穿一件衣嗎?」
「只有爭論不見行事, 有害無利,清談誤國,就是從你們這些人開始的。」
台上士子氣急敗壞的怒喝道:「放肆,一派胡言。」
「鏘……唰」
徐鳳年腰間北涼刀出鞘,出鞘的瞬間,一道刀罡便飛斬而出,將士子身前一截欄杆斬斷。
隨後長刀遙指台上士子,偏著頭道:「給我好好說話。」
台上士子臉色大變,條件反射的往後蹦出一步,這才望著徐鳳年,後怕的道:「你……你是什麼人?」
徐鳳年斜睨著他道:「北涼……徐鳳年。」
靜。
這次比剛才李飛隔空一掌拍碎青石台一角時,還要寂靜,現場落針可聞。
客棧殘殺士子,當街拖死城齋先生劉黎廷,打破盧府大門,於府門口擊殺盧府管家盧東陽。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讓徐鳳年的凶名,於陽城傳揚開來。
幾天過去, 甚至快要傳遍江南道。
這傢伙是真敢殺人啊!
他們還不知道,就在剛剛,徐鳳年一行在外面,又製造了一樁血案。
若知道此事,其中免不得會有膽小的嚇到失禁。
李飛嘲諷道:「跟你們講道理,一個個當我們在放屁,看見刀倒是知道害怕,看來你們並不是蠢,而是單純的壞。」
說完這句話,他感慨萬分的對徐鳳年道:「突然有點想念大山,如果他在這,肯定會問你一句話。」
徐鳳年饒有興趣的問道:「什麼話?」
李飛咧嘴獰笑,模仿著褚祿山的語氣道:「要不全宰了?」
全場數百人盡皆臉色大變,他們是真怕徐鳳年喪心病狂的大開殺戒。
就算不能真把他們殺光,可誰敢保證,他的刀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剛才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幾個殺星可以隔著幾丈距離造成殺傷。
好在徐鳳年並未動手,而是意興闌珊的道:「算了, 殺這些手無縛雞之力,連一文錢可以買幾個饅頭都不知道的廢物, 髒了我的北涼刀。」
「這活還是日後交給褚祿山來干吧!他不怕髒。」
聽到徐鳳年的話, 眾士子更是面如土色。
褚祿山的惡名,在離陽朝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若這傢伙真來了江南道,他們這些人能活下來幾個,還真不好說。
徐鳳年還刀入鞘後,對陳錫亮道:「你接著說。」
陳錫亮今日感受到了過去二十幾年,都未曾感受到過的痛快。
此時更是毫無畏懼,他已經決定前往北涼,跟隨徐鳳年,自然不再怕得罪這些江南士子。
當下侃侃而談道:「所謂義利,未必就是背馳之道,單純求德,不明律法,只會讓天下大亂。」
「你們追求遠古之世,可滄海桑田,人心早已不古,所謂王道者冥冥無聲,那還不如官吏施政清明來得有效。」
李飛身子微側,湊到徐鳳年耳邊道:「此人實有宰輔之才,你撿到寶了。」
徐鳳年嘴角勾起一彎弧度,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次徐鳳年的確是慧眼識珠,在原劇情中,陳錫亮坐鎮北涼四十年,涼地書聲朗朗,離陽涼黨漸漸崛起,「北涼蠻子」的稱呼銷聲匿跡。
這也是之前李飛敢信誓旦旦與徐鳳年說,北涼不需要江南這個盟友,北涼會有讀書人的底氣所在。
最關鍵的是,陳錫亮本身起於微末,出身貧寒,他不僅是思想超前,更是個實幹家,絕不是只會動嘴皮子的腐儒。
北涼在他的治理下,從貧瘠荒涼,變得富庶繁華,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可謂功德無量。
雖然忌憚徐鳳年手中北涼刀,可台上士子還是忍不住語帶嘲諷的道:「這就是北涼的處世之道嗎?」
徐鳳年不為所動的道:「我覺得他說得挺好。」
台上士子道:「世子這是想和天下讀書人為敵?」
「呵……」徐鳳年哂笑道:「別老往大里說,江南不是天下,你們……」
他手指在面前划過,接著道:「也代表不了讀書人。」
李飛開口道:「誰能告訴我,什麼是讀書人?」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可他並無尷尬之意,反而擲地有聲的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才是讀書人。」
李飛此話一出,現場大多讀書人都是渾身一震,當場愣住,台上士子更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陳錫亮則是抱拳對李飛一揖到地。
徐鳳年一行,除黃龍士外,無論男女,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盡皆露出崇敬之意。
而黃龍士則是在心下暗暗感慨,這橫渠四句,對任何古代背景世界的讀書人來說,都擁有著莫大的殺傷力,堪稱振聾發聵。
只見李飛指著台上的陳錫亮,接著道:「他,陳錫亮,一個連書都要向寺里僧人借閱的寒門子弟,卻是個真正的讀書人。」
說完這句,他也跟徐鳳年一樣,手指掃過在場眾士子,道:「你們,不過是一群識字的廢物而已。」
「對這天下,對離陽朝,對天下萬民沒有任何用處的廢物,天下讀書人千千萬,以你江南道最廢。」
台下所有士子全部低下了頭,沒有任何人能說出一句反駁之言。
橫渠四句幾乎等同於降維打擊,直接便將這些只會清談的士子給打懵了。
相對於這直指讀書人使命與核心價值的四句話,他們在這爭論該行王道還是該行霸道,亦或王霸並用,顯得如此可笑。
當然了,其中也不是沒有因為這四句話,真正覺悟的士子。
這部分人終於想明白,只要能實現這四句話,便是聖人,其實無論用什麼政策,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所覺悟到的東西,正是那句「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便在場中一片寂靜之時,場外突然湧入兩隊黑衣勁裝,持棍挎刀的武士,足有五百之數,頃刻間便將廣場包圍起來。
李飛跟徐鳳年相視一笑,總算出現了,沒有讓他們白忙活。
黑衣武士將廣場圍住之後,盧白頡手提霸秀劍,神色冷峻的走入場中。
在他身後,兩名黑衣武士押著一個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口中也被塞上布巾的婦人。
徐鳳年定睛看去,卻是那曾打過姐姐一巴掌,還想刺殺他的劉黎廷夫人。
盧白頡在神色似笑非笑的徐鳳年面前站定,面無表情的道:「這是劉黎廷的遺孀,她借報國寺清談,意圖刺殺世子,我替世子把她擒獲了。」
徐鳳年臉上笑意大了幾分,道:「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先生?」
盧白頡沒有理會徐鳳年的反應,返身看向眾士子,揚聲道:「諸位,請後院稍候,事後盧家自會賠罪。」
眾士子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對盧家充滿感激,他們早就想離開,可一時找不到什麼好藉口。
此時盧白頡的行徑,不異於給了他們一條台階。
片刻之間,廣場之上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徐鳳年一行,外加一個陳錫亮,還有那個叫小叮咚的小姑娘。
待士子全部離開,盧白頡轉回身來,看向徐鳳年道:「世子和江南文壇徹底鬧翻,京城那邊,應該放心讓你接手北涼了,大事做完,咱們聊聊小事。」
徐鳳年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道:「什麼是小事?」
盧白頡道:「國運是大事,家仇是小事。」
說完這句話,盧白頡扭頭看向站在徐脂虎身後的姜泥,凝聲道:「她……是誰?」
徐鳳年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看向劉黎廷夫人,笑道:「先生還真是煞費苦心,動手前還準備一張遮羞布。」
盧白頡臉色一沉,道:「世子什麼意思?」
徐鳳年轉回頭看向他,道:「為何不把劉夫人口中布巾拿掉,讓她說話呢?」
看著徐鳳年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一種不妙的感覺浮上盧白頡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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