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心入局 官子無敵(2/2)
看著徐鳳年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一種不妙的感覺浮上盧白頡心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徐鳳年,想知道他的底氣在哪。
一旁的李飛呵呵笑道:「棠溪先生以為咱們的大事已經做完,可實際上,還沒有做完。」
「咱們還沒將盧家得罪死,怎麼能算是做完了呢?」
盧白頡看也沒看李飛,因為他根本從一開始,就未將李飛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若非有徐鳳年撐腰,若非李飛勾搭上了徐渭熊,根本啥也不是。
是以他只是看著徐鳳年道:「世子也是這意思?」
徐鳳年聳聳肩,道:「有時候他的意思,比我的意思更重要。」
盧白頡這才看向李飛,頗有些驚詫的道:「就因為他是你未來姐夫?」
「呵呵呵……」
「哈哈哈哈……」
徐鳳年笑了出來,溫華更是放肆大笑,伸掌在李飛肩頭連拍。
這是被人當成吃軟飯的了。
李飛也在笑,只不過他的笑容,忽然讓盧白頡有些膽寒。
李飛微笑著掃視了周圍武士一眼,道:「先生可曾聽聞,我們這幫人在青州擊潰過青州五千騎?你帶這麼點人過來,怕是撐不起場面。」
盧白頡淡淡道:「如果是由我帶著這五百人,同樣可以擊潰五千騎。」
「是嗎?」李飛雲淡風輕的問了一聲,沒有任何動作。
但眾人發現,那五百名武士,包括那兩個押著劉黎廷夫人的在內,突然莫名其妙的脖子上就出現一道焦黑破口。
並沒有血液流出來,但氣管被割斷,大腦很快就會因缺氧而死亡,五百武士一個個滿臉迷茫的倒了下去。
盧白頡駭然失色,臉色煞白的望著這一幕,失聲道:「怎麼回事?什麼時候?」
他這兩個問題,本是無意義的本能反應,並未指望得到答案。
偏偏李飛卻給了他答案,「現在。」
說出這兩個字後,李飛手中紫芒一閃,雷炎劍出現在掌中,對著場中一揮,隨後又消失不見。
用雷炎劍殺人最大的好處,便是可以不見血。
「……」
在盧白頡茫然的目光中,徐鳳年和青鳥幾人卻恍然大悟。
徐鳳年興奮的道:「所以,你剛剛那一劍,斬了數息前的那些武士?」
李飛微笑頷首道:「猜對了。」
黃龍士也明白過來,讚嘆道:「劍道中最無解的因果劍道,想不到你竟然已經練成。」
他倒是沒有多少驚訝,一個掌控天道的准聖大能,斬因果只是基操而已,這句話也只是說給旁人聽。
盧白頡雖然無法理解這種手段,但他卻聽明白了徐鳳年的話。
他看著李飛顫聲道:「你可以斬殺人的過去,是不是也能斬殺人的未來?」
李飛雲淡風輕的道:「是啊,那麼棠溪先生還想活多久?看在大姐的面上,我可以讓你自己選一個時間。」
「……」
盧白頡咽了口唾沫,場面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徐鳳年一行皆是滿臉戲謔的望著盧白頡。
徐脂虎輕嘆一聲,道:「阿飛,小叔這些年對我很好,你既然願意給姐面兒,就乾脆多給一些,放他一條生路吧!」
李飛無奈的道:「不是我不願放他一條生路,是他不願放過姜泥,姜泥是我妹子,想要她命的人,我定會先要了對方的命。」
魚幼薇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姜泥心裡自也是一片溫暖。
無論是她還是青鳥,此刻對於「李飛妹子」這個身份代表的意義,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徐脂虎看向盧白頡,臉上露出懇求之色。
「呵……」盧白頡自嘲的一笑,沒再多說任何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而在他走出廣場時,一名中年青衫儒士卻正從外面走進來,與盧白頡擦肩而過。
盧白頡只是瞥了那儒士一眼,便沒有理會,很快就消失在殿宇後。
那青衫儒士走入場中後,掃視了一眼那些倒地的武士,眼中有驚異之色閃過。
徐鳳年一行奇怪的看著那青衫儒士,便見他隔著數丈距離,面朝姜泥,雙袖交相一揮,似要撣去塵埃以示莫大尊崇,然後轟然下跪。
眾人驚奇的看向姜泥,而姜泥此時卻變了臉色。
只見那儒士悽然淚下,一字一字咬牙道:「西楚罪臣曹長卿,參見公主殿下。」
徐鳳年等人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武評榜十大高手排行第四,實際的第三,人心入局,官子無敵,曹青衣。
西楚亡國後,這一襲亡國青衣刺殺離陽重臣不下二十人,每次獨身翩然而至,再攜人頭而去。
他曾三次入太安城,其中兩次殺入皇宮,先後面對兩朝天子,屠戮皇宮禁衛甲士數百。
最近一次離現任皇帝趙淳只差五十步,若非有人貓韓貂寺護駕,說不定就要被曹青衣在千軍叢中,摘去那顆世上最尊貴的頭顱。
據傳這位曹青衣曾面對皇帝笑言:「天子一怒固然可以讓春秋九國伏屍百萬,我匹夫一怒,如何?只要世間尚有青衣,便教你得了天下卻不得安穩。」
武夫至此,該是何等的氣魄?
天地君親師,家族早已與國一起覆滅,如今除去萬古長存的天地,還有誰值得曹長卿去一跪?
答案就在眼前。
面對曹長卿這一跪,姜泥卻是紅著眼偏開頭,道:「你認錯人了。」
曹長卿緩緩起身,淚眼望向那個記憶中,只是個活潑小女孩的公主殿下,緩緩道:「殿下也許忘了,臣在宮中做棋詔的時候,見過殿下。」
「雖然年數已久,可曹長卿哪怕認錯天下人,也不可能認錯公主殿下。」
久遠的記憶在姜泥腦海中復甦,她終於無法再逃避自己不願回憶的一切。
對於西楚,那個曾經疆域版圖比離陽還要大的帝國王朝,她的記憶早已模糊。
許多時候躺在冰涼床板上,去回憶父王母后的溫暖容顏,都已很吃力,想著想著便要哭泣。
至於那帝王家的殿閣巍峨富麗堂皇,更是遙不可及,她也不願意再去想這些。
可這二十年,西楚士子除去數撥類似洪嘉北奔的集體遷移,留於故國不肯出仕,死於筆下忠烈文字的何止千萬人?
她若再逃避,又如何對得起這些西楚棟樑,一次次動輒數百人,共同慷慨赴死的壯舉?
姜泥聲音發顫的道:「棋詔叔叔?」
曹長卿重重點頭,心頭百感交集。
他看了李飛一眼,之前廣場上的對話,以及發生的所有事,他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今日若想帶走公主,除非是徐鳳年和李飛點頭,否則別說帶走公主,他自己的命都得交代在這。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
所以他對徐鳳年抱拳深深一揖,道:「世子殿下可否將公主交由曹長卿?」
「只要世子點頭,曹長卿可答應替殿下辦一件事情,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脫。」
徐鳳年嬉皮笑臉的道:「不給,她是我的。」
姜泥俏臉漲紅,怒道:「誰是你的?不要臉。」
曹長卿看看姜泥,又看看徐鳳年,心裡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長嘆一聲,道:「世子若不願放人,便殺了曹某吧!否則曹某會一直跟在公主身邊。」
徐鳳年和徐脂虎皆是臉色一變,神色凝重起來。
這次他們在陽城大開殺戒,雖說正中京城下懷,可畢竟手段太過激烈,京城若真要追究,徐驍也得給個交代。
如果這個時候曹長卿跟在隊伍中,捅破北涼私藏西楚公主的事,那問題就大條了。
私藏亡國公主,還被西楚舊臣找上門,更是一路同行。
最關鍵的是,這個西楚舊臣,還是幾度刺殺皇帝的那個,北涼世子與他為伍,是想幹什麼?
哪怕徐驍再無視法禮,這件事也很難交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