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誰來勸都不好使(1/2)
一輛日本裝甲車接近了四行倉庫,日軍軍官從車上下來,換乘了一匹棕紅色的馬。日軍在車上用擴音喇叭向四行倉庫喊話,要求與守軍軍官對話。
高超和營長楊瑞符、上官志標站在窗口,望著站在泥濘路面上的日軍軍官。
「可能有詐,要不要去?」
「當然要去,我去會會這些日本人。「高超轉身對楊瑞符說:」節卿,為了以防萬一,現在由你來接手指揮。」
小湖北抬頭望向團座:「我們不能這樣走著去。」
他跑下樓去將白馬牽來,高超騎在馬上讓小湖北跟在身後,繞著破敗的廢墟來到日軍軍官的面前。
租界的百姓指著對岸議論紛紛:「怎麼回事,日本人要見我們謝團長?」
「該不會要去投降吧?一名婦女嘀咕道。
「你們這些婆娘,這麼能這麼說我們的英雄,當心天火降到你家房子裡哇。」
一名教授在樓上抬著單筒望遠鏡,心中忐忑地說道:「別去啊,別去。」
他與日軍軍官相對騎在馬上,對方先報出名號,經過翻譯官翻譯出來:「我是上海派遣軍步兵第五旅團六十八聯隊長大佐近衛勛。」
高超拽著馬韁回答:「我是國民革命軍第八十八師四二五團中校副團長謝晉元。」
日軍軍官高聲說道:「你們很頑強,是我們在三個月內遇到的值得尊敬的對手,相信你已經得到了明天撤退的命令,我也得到了明天使用重炮的命令。這樣,我們的較量將會完成,沒有人會再關注這場戰鬥。」
「這與我無關。」高超冷蔑地回答他。
「當然有關係!這關係著軍人的榮譽!過了明天我將會被撤換,會有新的指揮官來代替我,我將成為一個失敗者。所以這場會面不代表軍方,我們雙方之間還應該有一場戰鬥,這是關於你我之間的名譽之戰!也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戰鬥!」
高超突然聲音增大:「你他媽給我聽著!」
鬼子軍官皺起了眉頭,站在他旁邊的翻譯伸手便要從腰間掏王八盒子,被軍官抬手阻止,想聽聽他接下來的話。
「我的戰鬥意志中個人榮譽及勝負欲不重要,我只要捍衛民眾和國土。我也知道八佰人不可能永遠擋住你們三十萬日軍的進攻,對我來說多堅守一天就是勝利。就算你們攻下四行倉庫,但只要我們在全滅之前留下一千多具日軍的屍體,對我來說也是勝利。山川異域,不共戴天,只要我謝晉元活著一天,就要把四行倉庫變成你們日軍的墳場。」
日本翻譯官再也忍耐不住了,大吼一聲從腰間掏出了手槍舉在手中:「八嘎,我受不了了,近衛勛長官,請求你讓我殺掉這個狂妄的支那軍官。」
對面小湖北迅速從肩膀上解下長槍,端在手中對著日軍翻譯官。
「住嘴!」近衛勛喝退自己的手下,擠出一絲笑容:「支那人,相信我,你們的全滅換不來大日本帝國軍的傷亡,但也許會浪費我們更多的彈藥,大日本帝國不缺彈藥。我們走!」
日本軍官撥馬退走,一邊回過頭去看,對謝晉元這人的性格與精神狀態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參加過華北戰役,也參加了整個淞滬會戰。他見過很多中國軍人,有貪生怕死的,也有頑強不屈的,但這些人的底色都是處於悲憤和堅毅之下的自卑。但這個人的臉上,卻有著與他國家民族處境不相符的自信,甚至是自負。
「八嘎!這混蛋憑什麼能在我面前如此驕傲,他難道不明白,他的祖國帶給他的只有屈辱?他在我面前只是低廉的炮灰。」
高超也拽著白馬的馬韁緩緩朝著倉庫走來。
東北老鐵臉上繃著紗布湊在窗前,疑惑地問道:「咋回事?難道談崩了?」
羊拐吐了一口唾沫:「崩了才對,跟禽獸有什麼好談的。」
這一場談話對整個事件沒有任何影響,日軍已經將部署閘北的重炮對準了四行倉庫,只待司令部的一聲令下。
……
國民政府特派員必須頂在一面英國國旗下面,靠著英軍護送,才能安然無恙地通過租界的新垃圾橋來到對面倉庫。
黃特派員打量著被戰火摧殘的倉庫牆壁,看著一個個被硝煙嗆薰了臉面的士兵,扭頭望向窗外租界露出了悲憫的神情。
副營長上官志標下來迎接他,抬手敬禮道:「特派員,團座偏頭痛,他讓我下來接你。」
特派員點了點頭:「帶我上去。」
他們來到五樓的經理辦公室,謝晉元站在那裡以軍禮來迎接他,並且直接了當地說道:「特派員前來,一定是勸我撤退的。」
「不是勸,而是命令,中民。」黃特派員口中叼著香菸,用打火機點燃,慢悠悠地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對吧,不服從命令的軍人,那還是軍人嗎?」
高超指著蘇州河對岸租界揮舞著手臂的百姓們說道:「你看看對岸,那些百姓看著我們,他們的熱情越來越強烈。」
「馬上就會消退的,這些人的熱情改變不了戰局。我坦誠相告,委員長之所以讓你留守至今,本就是做給西方各國的一場表演。你們再堅持下去,將不再是戰士,不要把這次壯舉,淪為更大的笑柄,中民。」特派員的聲音懶洋洋的,他的雙目中也沒有光亮。
「這場戰鬥持續下去,將會毫無意義,你們帶來的這點希望,終究會變成更大的絕望。」
高超隱藏起對特派員的鄙視,心想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
「我不管你們如何定義這場戰鬥,但我認為我不是打給外國人看的,我甚至不是打給你們這些國民政府要員看的,我們的戰鬥是為了四萬萬同胞。」
黃特派員愣了一下,他們天天喊四萬萬同胞,但這不過是一句口號,竟然還有人把口號當真的。
「別太天真了,中民,戰爭的背後都是政治。」特派員以官場老油條的口吻勸他。
高超冷笑了一聲道:「這句話本沒錯,但你用錯地方了。強者的戰爭背後是政治,但弱者的戰爭還輪不上談政治。委員長在國內能搞政治,但對國外,只能當舔狗。」
「什麼?什麼狗?」特派員皺起眉頭:「中民,你怎麼變得像個憤青?」
他坐回到經理室的辦公桌一側,高超坦誠地站在他對面說:「我知道我們的民族病了,但病的不只是普通百姓,還有你們這些黨國高層。民族氣節不是從今天才開始有,蘇武牧羊,霍去病封狼居胥。我帶領弟兄們在這座倉庫里奮戰,只是不想讓五胡亂華的流血漂杵,不想讓靖康之恥的遺民血淚出現在我們這一代。我相信我們的奮戰,能夠重新激發起戰士們對戰局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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