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星河高懸處,銀漢燦爛地(1/2)
酒水之事暫且告一段路。
場間人,大多七零八落,也沒了再拼酒的心思。
一番下來,藍知微雖然肚子漲,感覺晃一下裡面全是水,但心裡愈發地有底氣了。他現在就是特別特別想知道喬巡到底是怎麼把酒變成水的,這股好奇心,都快趕得上小孩子對天空的好奇了。
但,得憋著。
不能問。得等走川先生自己說。藍知微是這麼個看法。在走川先生沒有真正表示要相助於他時,萬不可冒昧。
喬巡眼神有些遙遠。他的目光,透過邊欄,越過外面的亭台,望著更遠處望去了。
夏日的夜,繁星高懸。
對於宴席上的明爭暗鬥,他心裡並沒有什麼看法。世俗王朝的黨派權力鬥爭而已。
就算用不了超越級的洞悉之力,僅憑超越級之下的能力,也能輕而易舉看穿他們。所以,這種鬥爭,對喬巡而言沒有吸引力。簡而言之,刺激不到他的情緒閾值。
一番想下來,他覺得,要是讓自己成天處在這種無趣的權力鬥爭了,還沒先把自己重新認識一遍,估計就得丟了心氣了。帶著一身的本事,跟一群沒多少特殊本事的凡人計較這計較那的,同大人跟小孩子打架沒什麼區別。贏了,也沒什麼榮譽感,輸了的話,那就得陷入自我懷疑的旋渦之中了。
今夜的宴席,讓他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必須保持好一個適當的距離才行。
文曲會上的各種節目表演已經進行到艷俗無比的地步了。
在一個古代王朝里,表演性的艷俗……無非是色性。光看那亭台上,打扮得非常妖艷的麗人,跳著妖艷的舞蹈。
露一片肉,拋個媚眼兒,勾得人食指大動,心思飄飄。尤其是現在,大家酒過三巡了,吃飽喝足了,**之事,就在心裡頭髮酵。這個當兒,這些艷俗的表演,就是火星子,把人心裡的乾柴點起來,噼里啪啦燒個滿臉通紅。
三皇子藍知茂這廂房裡,年輕的世子可不少。年輕人,火旺得很。
幾番下來,就有些難受了。
便有人提議,
「三殿下,光我們些男人在這兒看著,屬實無趣。自有才子配佳人,風流萬般,風情萬種。不如叫些念得來幾首詩,唱的來幾首曲兒的佳人來,吟詩作對也好,撫琴弄曲也罷。總歸是個玩性。」
藍知茂一聽,怪道:
「臭小子,這廂房裡可坐著十四公主,你怎地說出這種話來的?」
那人趕忙賠個不是,又是跟藍知茂道歉,又是跟十四公主藍月冬道歉。
這藍知茂語氣是在責怪,但實際上,並沒多說什麼,連一杯罰酒都沒讓提議的人喝。
明面上是這麼個回事,但暗地裡……藍知茂說這話,沒有否定提議之人,只是說了十四公主在,得避嫌。言外之意嘛……就是十四公主藍月冬,打攪了眾人的興致。
藍月冬年紀小,又是女流之輩,自然不會有人去怪她。
但……作為她胞兄的藍知微嘛,就得替她受下這掃興之名了。畢竟是你藍知微的胞妹,那就該你來負責。
常見,若有若無的眼神,往著藍知微這裡瞥了瞥。
氣氛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藍知微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小,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好三哥又給自己埋了個坑。
萬不能落個掃興之名。
藍知微很清楚自己當前的情況,剛歸天運,正是拉班子的時候。這宴席上的一眾人,倒並非是酒囊飯袋,都是目前朝廷要員家的孩子,或者青年官員,都說得上是青年才俊,是大周未來的朝廷班子。可以不拉攏,但不能落下口實,免叫他們過後亂說,影響名聲。
他便咳了咳,說:
「月冬。」
十四公主藍月冬在旁邊都快睡著了。她心大得很,沒弄明白這廂房裡的氣氛已經變化了好幾次了。就跟大人聚會,在旁邊閒玩的孩子一樣。
「嗯?怎麼了?」藍月冬問。
藍知微說,
「你都困了,先回去吧,不要讓母妃擔心。」
藍月冬一聽,這是要打發自己走啊,於是振振有詞地說,
「今天出來的時候,我就跟母妃說過了,非要把你帶回去不可。母妃也允許了的!」
「母妃怎麼可能允許你來這種地方?」
「我當然沒跟母妃說要來這種地方。而且,三哥也向母妃擔保了,會保護我的安全。」
藍知微頓了頓,看向藍知茂。
藍知茂微微一笑,沒說話。
藍知微心裡頓時直呼,我的傻妹子啊,你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呢!
若是在平時,他定能好生跟藍月冬講明白這裡頭的道道。但現在不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完全沒法把那一層曖昧的簾幕給掀開了。
他又說:
「那你先去我的那間廂房睡一會兒,我這邊結束了,再去找你。這兒吵得慌,你也睡不著。」
「我沒睡!」藍月冬的話匣子明顯跟藍知微不再一層樓,「我可是好好看著你呢!你肯定又跟三年前一樣,藉機把我支開,然後一個人走掉!」
「……」藍知微臉有些黑。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耐住性子。不能落個連自己胞妹都無法管教好的名聲。
「那些事情我會跟你好生解釋。現在,你先去一邊候著。」
藍月冬看了看藍知茂。
藍知茂稍稍點頭。
於是乎,藍月冬強硬地說:
「我就要留在這裡。」
藍知微發覺了兩人的眼神交流。他心裡頓時明白,好三哥一定跟自己的傻妹子打過什麼馬虎眼。
他心裡很不爽,甚至有些生氣了。
在他看來,三哥這種在不關乎鬥爭的人身上打主意的行為很可恥,是踐踏權力鬥爭底線的行為。
但現在的確有些無可奈何。
今夜,來這文曲會,他是做好心理準備趕赴鴻門宴的,但完全沒想到三哥居然無恥到把老十四給帶了過來當籌碼。
他冷冷地看著藍知茂,
「三哥,這是否……」
藍知茂微微一笑,
「六弟,你有話不妨講明白些。」
當然不能講明白。台面下的恩怨,不能放在檯面上來說,這顯得小氣又無能。
他吐出口氣,只能求助於喬巡了。
藍知微稍稍別過頭,看了喬巡一眼。
喬巡心領神會,輕輕點頭。接著,他看向藍月冬,輕聲說:
「十四公主,六殿下知曉你今夜會來,早已為你備好禮物,一是三年前不辭而別的歉意之禮,二是三年未見的闊別之禮,三是兄妹情深的同胞之禮。」
藍月冬挑了挑眉,
「六哥會給我準備禮物?」
「當然。畢竟,沒有哪個兄長,更在意你了。」
「是什麼?」
「禮物很特別,是不便移動的。已經在六殿下的廂房裡準備好了,想給你一份驚喜。」
「驚喜?」
「是的,三年裡,你有多想念六殿下,那驚喜便有多大。」
藍月冬咽了咽口水,逐漸地有些迫不及待了。
喬巡繼續循循善誘,
「想看到嗎?」
「六哥真的會為我著想嗎?」
藍知微說,
「當然!你是我的胞妹,我不為你著想,為誰著想?」
說這話,語氣雖然很強硬。但心裡實在沒多少底氣。原因在於,他根本沒有準備什麼禮物。回來得匆忙,哪裡有時間去想這些。
喬巡笑問,
「要隨我去看看嗎?」
「要!」藍月冬一下子站起來,十分迫不及待。
藍知茂微微凝眉,接著鬆開眉頭笑道,
「哎,我們也很想見識一下老六到底為老十四準備了什麼神秘的禮物。大家一起討個歡喜多好啊。」
他不覺得藍知微真的準備了什麼禮物。這分明就是臨時想出來的權宜之計。
喬巡神情不變,笑道,
「諸位若是都想看六殿下的愛妹之心,那便一同前往。」
說著,他起身向外走去。
藍月冬緊隨其後,腳步輕快得不行。
後面,藍知茂大有深意地看著藍知微說:
「六弟啊,希望你真的有一顆愛妹之心。耍了我們無礙,耍了老十四的純潔之心,可要不得。」
藍知微心裡譏諷,就你還配說「純潔之心」?老十四那僅剩的一點單純,全給你利用完了。
同時,他心裡也捏著一把汗。希望走川先生並不是隨口一提。
一眾身份尊貴之人,出了門,朝著另一間廂房走去。
廊道里,其餘人連連側目。
路上,喬巡笑問:
「十四公主平常喜歡些什麼?」
「我啊……」藍月冬望起頭,「喜歡看星星。宮裡的生活挺無趣的,只有看星星。」
「我想也是這個。」
「你知道?」
「六殿下平時里同我說過。」
「六哥還會對別人說這個?」
「如果妹妹是個非常好的孩子,那當哥哥的跟別人炫耀,也很正常吧。」
「喔……這樣啊。」藍月冬聽著這話,很開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開心個什麼,但就是開心。
喬巡推開剛來的那間廂房。裡面除了些瓜果佳肴,空空如也。
藍月冬挑眉,
「這不什麼都沒有嗎?」
後頭,一行人也紛紛走了進來。
望著這實在平常的房間,發出質疑。
「禮物呢?驚喜呢?」
喬巡微微一笑,
「諸位稍安勿躁,驚喜,禮物不是為你們準備的,是為十四公主準備的。你們先別著急。」
這話說得有點打臉。
讓人聯想到皇上不急太監急。雖然沒那麼誇張。
喬巡走到屋中間,輕聲說:
「六殿下素來知道自家胞妹喜歡看星星。觀星海高懸,望銀漢流溢。六殿下即便身在異鄉,也時常掛念於此,每每同我說,雖然我跟她不在同一個地方,但能望見同一片星空,只盼天上的星星捎去我的思念,落到她的眼中。」
喬巡語氣溫和,同著這話,隱約間製造出了令人情動的氛圍。
藍月冬這種少女尤其容易被感染,一番下來,就眉目閃動地望著藍知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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