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野鬃不野(2/2)
他們以來,立馬就有專人前來迎接。
從專門通道一進去後,便來了個被稱呼為「萬樓主」的人笑迎。
喬巡不摻和這些事,藍知微的身份,也不客套,一切都由時常跟在他身邊的公山子佑打點。
進了門,越過一條清淨的廊道,便到了東大樓的正院。
院子很大,人也不少,盡皆身著錦衣,一派華貴之相。
喬巡和藍知微進了一間廂房。廂房位置很好,但算不得最好。
接著,有人送來今晚的流程單。
藍知微沒先看,而是問喬巡:
「走川先生要看看嗎?」
喬巡搖頭,
「我便不看了。看與不看,結果都不會變。」
藍知微笑道,
「那可未必。先生要是不喜哪個節目,便差人去了便是。」
「我不喜,興許有其他人喜歡。」
「先生胸襟寬敞。」
「倒也不必。」
沒等多久,瓜果點心,美酒佳肴之類的,全都上來了。便是送菜的人,也個個都是容貌姣好的麗人。
藍知微瞧著喬巡基本沒把目光落在這些送菜的麗人身上,心裡便清楚,要麼先生是個眼光極高的人,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要麼就是並無這方面的喜好與閒欲。
也誠如他所想。
喬巡如果真的在這方面心思泛泛,那諸多的世界,處處都要留情。
何況,他對「欲望」二字理得十分透徹。這般低級的欲望,不會牽擾到他。
時候一到,走流程,節目開始了。
即便這樓里的不全都是文人雅士,但風雅之事,總得沾點,免使別人說俗,不跟你玩。所以,這開場的節目,便是天運城樂道大家的經典之作——《野鬃調》。
調子大而華麗,很適合作為開場曲。
一曲作罷,四座皆好。
藍知微聽完了,第一時間看著喬巡問:
「先生,你覺著這曲子如何?」
「野鬃不野,只讓耳朵發癢,心裡卻無波瀾。」
藍知微點頭,
「野鬃不野……這個評價倒很分明。彈奏這曲子的人名喚柳際江,家裡便是樂道大家,多有人為宮廷樂師。這些個樂師,平時里文文弱弱,不是在這個宮裡,就是在那個府上,哪裡知什麼『野』意。」
「藍公子也頗有研究。」
「呵呵,我研究不多。只是……隱約有感,我命里或許有人常常為我演奏。只是每次細想來,又覺得那不過是黃粱一夢,做不得真,就只是些口頭的閒言碎語而已。」
喬巡想,你命里的常有曲子。只不過那不是人,而是一隻妖。他問,
「藍公子這些年來,可時常恍忽間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
藍知微一聽,眉頭凝起,
「先生這麼一說,倒確實如此。常有驚覺之意,覺得突然忘記了什麼,怎麼都想不起來。先生可有見解?」
「只是隨口一說。」
喬巡隨意地說著。
言者無意,聽者有意。何況喬巡也並非「無意」。
藍知微細細瞧了瞧喬巡的神色。他是個心細之人,不由得多想。走川先生這般言語,莫非是在點醒我什麼?
他一番想不透徹,便記在心裡,想著,等過後好生去研究一下。這記憶之事,並非兒戲。
第二場節目,便不那麼高雅了,是一眾麗人們的群舞。
不是高雅,卻更讓樓中人欣喜。
這場群舞,收穫的掌聲要多得多。
兩場節目一過,廂房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一人走進來,恭敬一禮後,說:
「六殿下,三殿下邀你一敘。」
藍知微說,
「三殿下那邊可還有其他人?」
來者說:
「四殿下,十一殿下,以及十四公主都在。」
「十四妹?她來作甚?」
「這個小的不敢知曉。小的只是傳諸位殿下之意,邀六殿下前往一敘。另外……」他頓了頓又說:「三殿下知曉六殿下有新客,恐讓客人覺得怠慢,也邀請了這位客人。」他展手示向喬巡。
藍知微微微蹙眉,
「三殿下還計較這個?他可怠慢過我的不少客人。」
「小的不敢揣測。」
藍知微看向喬巡,
「先生,你同子佑先行觀賞,我去去就來,不會多久。若是先生覺得無趣了,也不必在意什麼,讓子佑送你回去即可。今晚本意與先生好好親近,但實在……唉,望先生體諒。」
喬巡微微一笑,
「有人邀請,為何不前去認識一番呢?」
藍知微說,
「恐將我等兄弟之間的閒雜,叨擾了先生清淨啊。」
喬巡略微側身,
「藍公子邀我同行,便沒想過這份閒雜嗎?」
「先生明晰,是我冒昧了。」
「承了好意,自然要做好事。」喬巡說,「藍公子不必過於客氣。許多話都可以明白地說。」
話能明白地說,何嘗不是親近的表現。
藍知微心裡敞亮了,
「既然如此,那先生便同我一起,好好同我的兄弟們敘個舊。」
……
另一間廂房裡,很是熱鬧。
大致一看,將近十人團團而坐,歡聲笑語之間,觥籌交錯之間。
十來個男人的房間裡,卻有一個不合時宜的年輕女人在。
她並未加如觥籌交錯的隊伍里,而是獨自坐在一側,望著窗外,發著呆。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一驚,
「三哥,六哥都好久沒跟我們見面了,他這次真的會來嗎?」
一個身材略微發胖,但眉宇飽滿有神的中年男子說:
「會來的,一定會來,有你在,他肯定會來。老六這次回來啊,可是要跟我們這些兄弟好好相處相處的。只是啊,十四妹,連你這個親妹妹,老六都鮮少過問,恐怕這些年是忘了手足之情。我們自是要好生問問才是。」
說著,他飲下一杯酒,嘴角揚起,細聲獨語:
「老六啊,你真是不死心吶。又請了個門客回來,這不是害了人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