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伊笛可傳(1/2)
「故事有些長,需要花一個下午才能講完。」西子月深飲紅茶,出神地仰望著天窗,「有關伊笛可的故事。」
時間線被拉回到了一千五百多年前,西羅馬的末期。
那時的羅馬已經不復昔日帝國榮光,蠻族並起,領土相繼淪陷,羅馬城也遭到過洗劫,而在遙遠的東方,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大地與山之王·阿提拉,正式甦醒,這個幼年時期被當做人質交換到了羅馬宮廷的孩子,終於成長為了不可一世的君王,踏上了豎起戰旗,重返故鄉的征途。
公元445年,勃艮第地區,天空下著青灰色的大雨。
一隊裝備精良的羅馬騎兵正穿過森林,滂沱的積水從他們的雨服上流過,黑鷹的軍旗在雨中迎面招展。
「就是這裡了,再往前走就是生命禁區。」為首的騎兵忽然扼住韁繩。
前方的樹林都毫無徵兆地枯死了,像是被劃入了生命禁區內,禁區外卻是生機勃勃的綠葉。
騎兵隊左右分開,一匹白色的駿馬走了出來,騎手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蘇灰色的長袍,目光睿智深邃,不像是軍人,倒像是甘道夫一類的魔法師。
秘黨首領,阿基坦,當時年齡為87歲,言靈是序列號81的先知。
凝視著眼前的這片生命禁區,阿基坦面露驚訝:「言靈·審判,原來它真的存在,我的預言沒出錯,有人帶著這個言靈在附近覺醒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一名重甲騎兵在阿基坦身後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上。
「不!必須前進,必須將那個孩子找到,否則沒人能殺死阿提拉!」阿基坦斬釘截鐵。
「遵命。」重甲騎兵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用言靈張開了一個領域,帶著數人走入了這片死亡領域。
金剛界,這便是這位騎兵的言靈。
羅馬禁衛軍統領,特里傑久斯,當時秘黨的長老之一。
在金剛界的支撐下,以阿基坦為首的四名騎兵走入了枯萎的樹叢中,身影隱沒在了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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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西子月的講述,昂熱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當時的秘黨首領阿基坦發掘伊笛可並非偶然,而是用他的言靈·先知提前預言到了對方的覺醒。」
「先知這個言靈,連這種事都能辦到嗎?」西子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阿基坦是秘黨有史以來最為傑出的首領之一,他的言靈也自然被磨練到了至臻化境的地步,早在阿提拉入侵羅馬的42多年前,他就預言到了這次災難,提前改造了羅馬城的建築格局從高空中俯瞰,整個羅馬城的街道和建築呈現出無數龍文,即便是龍王也會在它的力量面前卻步。」昂熱喝完茶後,又開始抽雪茄,煙霧後的目光有所深思。
「想不到,原來伊笛可才是他藏得最深的利刃。」他又說,對這個故事格外入迷。
......
......
在金剛界的支撐下,騎兵隊伍穿行在這片枯萎的樹林中,時刻提心弔膽。
某些極其危險的混血種覺醒言靈後,都會引發一場不小的災難,相較於那些高危言靈的災難,審判所引發的效果看上去溫柔了許多。
阿基坦很清楚,這份看上去柔和無聲的死亡,遠比那些破壞性極強的高危言靈更危險,它代表純粹的死亡,概念武器,觸及神領域的力量。
「看到人了,不過是死人,而且死了不少。」特里傑久斯走在了隊伍的最前列。
不遠處的空地上,是一處商隊營地,不過商隊已經全部死亡了,他們連同馬匹的屍體一起栽進泥土裡,鮮血將雨水染紅。
唯一還活著的是一名日耳曼模樣的少女,她穿著奴隸的裝束,手腳上掛著斷裂的銬鏈。
少女蜷縮著身子坐在,坐在貨物箱堆積而成的高處,似乎被陰鬱的雨水澆成了一座不會說話的雕像。
看到這幅景象,眾人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顯然這個商隊除了正常經商之外,還順便從事奴隸販賣一類的行當,這次的貨物是一個日耳曼少女,卻沒想到這個日耳曼少女攜帶一個毀滅性的言靈,更沒想到她的血統居然在這個時候覺醒,殺死了所有人。
她的情緒現在極度不穩定,分不清自己是人還是魔鬼,雖然她現在掌握死神的鐮刀,但也許她更想要一個擁抱,一碗熱湯。
「別過來!羅馬人們!」少女低低地吼叫,她還順手將一根樹枝丟了過去,落在眾人的前方。
她的意思很簡單,只要越過這條線,殺無赦。
隊伍中已經有人在挽弓搭箭,只要他來開弓弦,鍊金利箭飛出,女孩必死無疑。
阿基坦伸出手,將他的弓輕輕按了下去,笑著說:「你們看啊,那個女孩的眼神,是那麼的孤獨、寂寞、還驕傲,渴望友情、愛情與親情,她挺適合成為我們的同伴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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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昂熱出神地問。
以往的茶會,都是學生聽他講故事,但現在時過境遷,他忽然變成了聽故事的一方,需要不斷問「然後呢」。
「然後,阿基坦就直接走了上去,走出了金剛界外,在審判的領域中前行,全身上下不設防備。」西子月說,「最終,他抱住了伊笛可,審判的領域驟然消失......他自己渾身山下也遍體鱗傷。」
悵然片刻後,昂熱笑了笑:「想必那應該是伊笛可人生中最難忘的事之一吧,有人願意以生命為代價,對自己張開溫暖的懷抱。」
「是的,這是她人生的開始,在此之前她的人生一片黑暗,父母死於戰亂,從小就顛沛流離。」西子月說。
「和我很像啊。」昂熱突然仰頭,對著天窗一嘆。
「您也一樣嗎?」
其實西子月更想吐槽,校長您能別往身上插即將英勇就義的小旗幟嗎?你和她一樣的話,搞不好您也要像刺客一樣,與某條龍王同歸於盡了。
「麗莎沒與你說嘛?我出生在一百多年前的巴黎,也是個貧窮地區的孤兒......伊笛可遇上阿基坦,正如我遇到梅涅克。」昂熱起身活動了一下,目光在書架里的某張照片上經過。
那張照片,是初代獅心會的合照,那時候的他還是個風華正茂的小伙子。
「繼續吧,我會儘量少提問題的。」昂熱重新坐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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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笛可再次甦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天鵝絨的大床上,她從來不知道床能如此柔軟,也從未睡過如此舒服的覺。
她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阿基坦坐在她的床邊,翻看著一本厚書,吃著水果拼盤與肉餐,羅馬特產的睡鼠肉。
少女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眼疾手快地搶下睡鼠肉,藏進被子裡大口嚼動了起來,接著是搶葡萄汁,以及搶牛奶,阿基坦笑著被搶,還召呼下人送來更多的食物。
忽然,伊笛可被烈酒嗆到了,咳嗽平復後,她才露出幽怨的眼神盯著這個不斷給自己投食的老人。
「法拉諾,這世界上最棒的白葡萄酒,原料取至地中海陡峭山坡上種植的葡萄園,只有貴族和詩人才能享用它。」阿基坦笑著飲下一口法拉諾,相當豪邁。
伊笛可拘謹地盯了對方好久後,才也灌飲下一口法拉諾,倆人的忘年交友誼,也因此而生。
她的刺客生涯開始了,從一杯白葡萄酒開始。
雖然直到五年之後,阿提拉才大舉入侵義大利,但是入侵前的間諜戰已經開始了,許多純血龍類都滲透進了羅馬城,又有無數的高官被暗中策反,整座城市暗流洶湧。
每到夜幕降臨,羅馬都會迎來腥風血雨,秘黨與阿提拉的刺客以羅馬為舞台,將這座千年古城的夜晚變成了殺戮的舞台。
潛入、刺殺,機密文件盜竊,巷戰,下水道戰......戰場遍布城市的各個角落。
據說當時每天早上太陽升起來都是血紅色的,暗示昨夜的血跡未乾,台伯河上漂浮著無數具屍體,分不清是龍的還是人的。
連普通市民乞丐都知道了,有兩股勢力在羅馬城內活動,龍族和人類都派出了最優秀的特工。
在秘黨麾下的眾多刺客中,伊笛可所刺殺的龍類未必是最多的,但絕對是最強的,每當她出手,必然是審判一擊必殺,現場不留痕跡,給龍族方造成了一種她的言靈是時間零的假象。
那是伊笛可最快意瀟灑的時光,白天她是在教皇利奧一世的身邊當修女,到了晚上她則脫下修女服,露出刺客裝束,對龍類重拳出擊。
每當任務得手成功後,她便會回到根據地和同伴開宴會。
那時的根據地設置在地下墓室中,這裡是基督教的發源地之一,在米蘭敕令之前,信教這事得偷偷干,那時的修士們就以墓室為據點,隱蔽地從事宗教活動,如今這裡被用作秘黨的活動根據地。
雖然羅馬已經搖搖欲墜,但彼時的秘黨勢力卻發展到了高峰,諸多秘黨長老都擔任羅馬或者其它蠻族帝國的要職,甚至教皇也是秘黨成員。
表面上羅馬分崩離析,但事實上卻有某種力量將它粘合在了一起,必要的時候,諸多蠻族的勢力可以重新匯聚起來,幾年後的沙隆戰役,秘黨在幕後的合縱連橫功不可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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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就像我在劍橋的時光。」昂熱重新倒了一杯紅茶,用勺子在裡面輕輕攪拌,「白天,我是穿著校服的好學生,而到了晚上,我則在酒吧與朋友們碰面,討論龍族與接下來的活動。」
「那段時間是羅馬最危險的時間,每天都被白色的恐怖氛圍覆蓋,但對伊笛可來說,那也許是她一生最值得回憶的時光。」西子月說。
「一樣,我上大學的時候,世界也正處於劇變中,德意志第二帝國在歐洲大陸上崛起,各個大國之間合作結盟,在殖民地大打出手,每天早上的新聞報都比現代最火熱的連載漫畫刺激,我們身處時代的旋渦中。」
昂熱又開始感慨了,眼裡波動著回憶的波光,仿佛又聽到了轟鳴的燃油機,看到了巨大的黑煙從工廠里升起。
「但是,好景很快就不長了。」西子月輕聲說,她的眼睛裡凝聚起了墨黑色的雲團......浮屠鐵甲,黑雲壓城。
公元450年,積蓄完力量的阿提拉開始向西方進軍,在大地與山之王的號召下,數不清的純血龍裔復活,重新回到君主的旗幟下。
公元451年,沙隆戰役,羅馬帝國最後的輝煌,在「最後的羅馬人」埃提烏斯的領導下,高盧和西班牙各地的日耳曼蠻族,不列顛的凱爾特部落,甚至羅馬的宿敵-西哥特王特奧多里克也親自領兵前來助戰,擋住了阿提拉的進攻。
公元452年,僅僅時隔一年不到,阿提拉便捲土重來,翻躍阿爾卑斯山脈直接入侵了義大利,劍鋒直指羅馬城下,早就提前布置好的龍文建築格局擋住了他的進軍步伐。
秘黨方面,利奧一世、阿維努斯、特里傑久斯等長老出城談判,另一邊阿基坦則傾巢出動耗費畢生精力所培養的「聖堂國教騎士團」,借著談判的機會給阿提拉痛擊。
秘黨再一次成功了,阿提拉三度被這些騎士以血肉為代價推入了水銀矩陣的陷阱中,肉體和精神都受到重創,不得不撤軍,但代價是聖堂國教騎士團全滅。
伊笛可在451年的沙隆戰役中負傷,沒有參與第二年的戰役,等到她能重返戰場時,隊友們已經變成了墓碑,羅馬終日被喪鐘籠罩。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沙隆戰役只拖延了它一年的時間,這次阻擊戰預計也只能再拖延一年。
等到明年的這個時候,龍族的軍隊會再次兵臨羅馬城下,而人類已經無法聚集起能與之一戰的力量了。
世界迎來了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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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戰役中,阿提拉還達成了另一個目標,關於羅馬公主霍諾利亞,阿提拉成功把她娶了回去......它為什麼對這個普通人類女性這麼感興趣?」這回輪到西子月問昂熱了。
昂熱說:「既然你都不清楚原因,那麼它的答案只能是最不可能的那個了——感情。」
「龍王也愛普通人?」西子月詫異。
「阿提拉的少年時代是作為人質在羅馬宮廷里渡過的,當時的霍諾利亞也是個孩子,也許阿提拉的確對這位年齡稍大的姐姐產生了情感,在即使覺醒成龍王后,也沒有忘記這份情感。」昂熱說。
「不是說龍王覺醒後,龍格會迅速碾壓人格嗎?」西子月問。
「其實至今為止,別看我們在屠龍的戰場上節節取勝,對於這樣偉大的生物,我們依然知道的少之又少。」昂熱很謙虛。
「也就是說,即便龍王覺醒為龍王,也還是能繼承人類時的感情,對嗎?」西子月問。
「應該能,我們也有過類似的案例,你知道楚子航是如何殺死耶夢加得的嗎?」昂熱問。
西子月搖頭。
「按當時的實力差距來看,耶夢加得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不過在最後一刻,她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夏彌。」昂熱說。
他嫻熟地從袖子裡取出了折刀,像是擁抱一樣,將刀子扎進了空氣中。
「就像這樣,折刀切進了耶夢加得的心臟中,她死了。」
樹葉在天窗外被吹拂了起來,刮出一片沙沙的聲音,屋內的光影不斷變化。
愣神一番後,西子月繼續講故事......已經快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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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山坡上,立滿了白色的十字架,不遠處的海面泛著橙光。
伊笛可低著頭站在不知誰的墓碑前,像是在神遊。
「終於找到你了,伊笛可,你果然在這裡,和大家在一起。」阿基坦從她的背後走來,海風吹動他寬大的袖袍。
「我,也要在這裡留下墓碑了嗎?」伊笛可輕嘆一聲,聽得阿基坦有些悲愴。
阿基坦沉默了幾秒才說:「你是刺殺阿提拉唯一的人選,你是唯一能拯救這一切的人。」
「夠了,類似的台詞我聽過!」伊笛可憤怒地將腰間的皮革帶撕扯下來,扔到地上,裡面裝滿了武器。
「我已經知道了,你早就預言了我的出現,我和你之間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必然,我從一開始就在被你當做屠龍的武器使用。」伊笛可遙遙直視著阿基坦的眼睛,金色的髮絲被海風牽起,「你早就想好了吧,要讓我和阿提拉同歸於盡,所以才對我這麼好。」
阿基坦遲疑了很久才說:「可是我自己,也是武器啊。」
他走上去,撿起了被伊笛可扔在地上的皮革武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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