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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伊笛可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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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去,撿起了被伊笛可扔在地上的皮革武器帶。

「我們並不是一個以利益樞紐為驅動的組織,我們只是覺得彼此很像而已,躺在這片地下的人,都是我的同伴,我的家人,現在他們都死了,死的只剩你和我了。」阿基坦站在了海角邊緣,橙紅的光在他的臉上鍍上餘暉。

「看到那邊了嗎,船來了。」阿基坦指向了海邊,幾艘不設防備的客船從海面上駛過,甲板上擠滿了難民一樣的人。

「那預計是今天最後的一班船了,想要擠上去,得耗費全身家當,它的目的地是不列顛。」阿基坦說。

「那裡將是最後的人間淨土,去那裡無可厚非。」伊笛可說。

「我也好想上船啊,可我要是走了,走不了的人該怎麼辦呢?戰火會焚毀羅馬,很快就會燒到不列顛,我去那裡只能養老,我不想在病床上結束餘生。」阿基坦嘆息。

伊笛可沉默不語地聽著,自她入伙以來,這個老傢伙就一直在她身邊講大道理,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悲涼。

「陪我看一看這個世界吧,說起來你還沒有去過羅馬城以外的其它城市,不妨將它當成一次旅行。」

倆人跨上坐騎,這場旅行說走就走。

這是伊笛可第一次離開羅馬城這麼遠,用雙腳去丈量這片土地的廣袤,以往她了解其它地區只能從故事,以及他人的描述。

在這個帝國即將徹底滅亡前,好好看它一眼。

這次旅行沒有任何享受可言,能吃的東西基本只有自帶乾糧,不是沒錢,而是沒人賣,大片的農田荒廢,大片的村莊被焚毀,千里流民,餓殍遍地,森林裡逮不到一隻兔子,草地上找不到一隻綿羊。

伊笛可無聲地跟著阿基坦,倆人一路上什麼話也沒有,到了一個景點,沉思一會,立刻策馬奔向下一個地區。

看過了無數的災難景象之後,倆人抵達了旅途的終點,位於北非的某個海角,這裡開滿了鮮花,旁邊還有村莊。

經歷了這麼多天的旅途,伊笛可第一次看到了讓人舒心的美景,戰火仿佛不曾指染這裡。

「這裡,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本來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羅馬人征服迦太基後,在它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灑滿了鹽,種下了荊棘,但生命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折服的東西,人心也不會,總有一天花會重開。」阿基坦從馬上走了下來,漫步在這片花海中,還向附近的村民打招呼,儼然是位常客。

「這裡,是你的故鄉?」伊笛可詫異。

「沒錯,你一定以為我是個羅馬城土生土長的正紫旗貴族吧。」阿基坦笑著說,「其實我來自外省,還是最邊緣的外省。」

阿基坦單膝跪在了花中,摘下了一朵粉白色的花,放在鼻子邊品嗅。

「可如果阿提拉明年再次歸來,這些都將不復存在,我的故鄉會消失,我愛的人會被奴役,我不希望這樣。」阿基坦看著遠方說,「羅馬城毀掉了,可以重建,就算羅馬不在了,總會有新的建築在這片土地上建起,也會有新的國家和文明誕生,但它一定不能是龍族,那才真正意味著一切都不會再回來。」

伊笛可看著遠方,回顧著這段旅途,不僅是這齣門的十天,而是這長達八年的時間,她覺得心中有什麼柔軟的地方動了動。

「是啊,不能就讓它這麼毀滅了,不然我的回憶,將無處安放。」她低著頭說。

最後,阿基坦向伊笛可伸出了手:「來吧,最後一段路,我會和你一起走的。」

夕陽的花海下,伊笛可答應了這個請求,握住了對方伸出的手。

最後的刺殺之路。

這次的刺殺計劃準備了長達一年之久,霍諾利亞在長達一年的時間始終在對阿提拉下密毒,而來自東方的武器,蓮與葵,也在運送之中。

最終,刺殺的那一日,伊笛可與阿基坦上路了,來自人類的最後一擊。

接下來的畫面正如西子月最開始所看到的那樣,身穿婚紗的伊笛可破繭而出,帶著斬開山與海的氣魄沖向了台階之上的王座,阿基坦則在殿外引爆了鍊金裝置,製造了大量水元素,一老一少同時發力。

伊笛可成功了,審判的領域、蓮與葵的鍊金領域,大量水元素,她的刀斬開了大地與山之王身上的永久鐵浮屠,切開了它的身體,用死亡吞噬了對方。

這一刻水元素同樣也被煉到了極致,變成了黑色的堅冰。

當蓮的刀揮落而下後,鐵面被破開,烏青色的髮絲流瀉向了空中,宛若狼豪揮出的墨遒,那是東方特有的韻味美。

藏在鐵面中的,是個相貌美好的女人,兼具美艷與森嚴,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結合在她身上,她是天生的皇后,也是天生的將軍。

「我是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是你殺不死的存在,千年後我將再度甦醒。」女人像是在做自我介紹,分明她已經快死了,可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耶夢加得將手從後方擁向了伊笛可的腦後,撫摸起了對方的金髮。

「希望到時候,還能有像你這樣的勇士擋在我的面前,重新把我送回地獄。」耶夢加得用虛浮的聲音說著挑釁的預言。

下個瞬間,整座宮殿開始崩塌,因為它的主人大地與山之王已經陣亡,耶夢加得心臟停止跳動的一刻,支撐宮殿運行的鍊金矩陣就啟動了自毀程序。

君主陣亡的一刻,所有的純血龍類力量都大幅度減弱了,再加上審判的領域也在崩塌擴散,宮殿下陷自毀,龍族大軍轟然覆滅。

就這樣,伊笛可的傳奇故事結束了,在地下深埋了數千年,直到西子月重新接觸到蓮與葵之後,這個故事才重見天日。

......

......

「真是個.......精彩絕倫的故事。」昂熱忍不住讚嘆。

結束故事講述後,西子月這才抽出空來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紅茶,她自己也有些講入迷了。

回過神來,西子月忽然發現自己的旁邊圍著一圈松鼠,可能是從後方的松樹林摸進來的。

這群松鼠相當不怕人,平常就往這裡鑽,昂熱也樂意向它們餵食。

它們就這麼圍著西子月聽故事,沒準是把她當成了個頭大一點的同類了。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荊軻刺秦王,同樣是雙人組向一位不可一世的君王發起近距離行刺,但阿基坦的表現甩開秦舞陽太多了,像這種一把快入土的年紀了,還有魄力點燃鍊金裝置自爆的,除了他之外,也許就只有我的導師之一,甘貝特侯爵了吧。」昂熱又在回憶。

「那個晚上,他架著馬車衝進『無塵之地』的領域裡去,用馬車和馬的重量把對手撞飛,誰能想到,這麼暴力的他居然是個文職人員。」他接著說。

從校長的語氣西子月能聽出來,這位甘貝特侯爵也死在了這一撞中。

「聊一聊這段故事中的另一個插曲吧,關於那對刀劍,蓮與葵的來歷。」昂熱說,「說起來它與你也有密切的關係,打造它的人是當時陳家的鑄劍大師,名字不詳,名字不詳,關於這對刀劍的信息也僅在《陳氏族譜》上一晃而過。」

西子月愕然,沒想到這事也能和陳家扯上關係。

不對,現在會想起來,這個家族的身影其實一直都徘徊在自己身邊,比如陳墨瞳。

「在遙遠的古代,中國的混血種才是站在了鍊金術王座上的族群,這就不得不又提及一段過往歷史了,有關白帝城的故事。」昂熱說。

「看過任務報告,說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康斯坦丁曾經前往四川,諾頓偽裝成一個叫李熊的人,幫助公孫述稱帝。」西子月說。

「沒錯,雖然對諾頓的討伐進攻是一次混血種的主動出擊,但它依舊很艱難,正如阿提拉耗盡了秘黨一代人的精華,諾頓也耗盡了當時中國古代混血種一代人的精華。」說到這裡,昂熱深深地抽了一口氣,「因為諾頓釋放了燭龍,滅世級言靈,序列號為114。」

西子月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她看過的資料。

以序列號112的萊茵為界,往上走都是滅世級言靈,相較之下審判只是站在了神國的門檻。

「雖然燭龍將整個白帝城都焚毀了,但中國古代的混血種還是獲得了不少青銅與火之王的鍊金技術,這對刀劍,蓮與葵就是他們的最高傑作,如果說七宗罪是龍類最強的鍊金刀具,那麼蓮與葵則是人類最強的鍊金刀具。」

「人類最強的鍊金刀具......」西子月下意識重複了下這個不得了的前綴。

「公元411年,阿基坦首領預言到了阿提拉的復甦與進攻,除了改變羅馬城布局,尋找伊笛可,還不遠萬里派人東渡,請求陳家幫助打造這柄刀具,陳家長老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知道如果阿提拉真的攻克了羅馬,恢復了龍族文明,那麼將他們也將無法無法獨善其身,於是便花了數年時間才將它造了出來,終於在伊笛可上最後戰場的前一刻,將它交到了對方手上,說起來也是千鈞一髮。」

西子月想像著這柄武器在熔爐里鍛造了上萬個小時,跨越萬水千山,代表人類的決意投入屠龍戰場,忽然有種別樣的浪漫史詩感。

世界忽然又大了起來,似乎不再只是某幾個人的舞台劇,在幕後還有無數人付出了看不見的努力,他們的名字只在結尾的主題音樂里一閃而過,那是一份光榮而浩瀚的亡者名單。

「我時常在想,這世上是否真的有命運,阿基坦,陳家,伊笛可,霍諾利亞,蓮與葵,這些關鍵要素少任何一個,人類的歷史都將終結,可偏偏他們全都集齊了。」昂熱對著天窗唏噓不已,雪茄的白氣呼出。

不知不覺現在已經天黑了,這個故事還真就持續了一下午,這是有史以來最長的茶會。

「今天的茶會就到這裡吧,很感謝你,西子月同學,你本學期的績點已經全部打滿,GPA4.0,學點也會按時發放,不過你應該不缺這個吧?」昂熱用一笑將氣氛拉了回來。

「不缺,自由一日的學點還有很多沒花完。」西子月說,「今天就這樣了嗎?」

「就這樣吧,去和你的夥伴們吃晚飯吧......目標找到了嗎?」昂熱正要起身,卻忽然坐了下來。

西子月想了想才回答:「大概找到了,暫時就把拯救世界當成我的目標好了......就當是對伊笛可遺願的繼承。」

「那你有興趣繼承伊笛可的代號嗎,叫做『翠之魂』,不過並沒什麼特殊含義。」昂熱笑著說。

「很好聽的名字,到時候我會考慮這個代號的。」西子月點頭。

茶會結束後,昂熱目送西子月離開。

沒過多久,副校長,守夜人從房間的暗處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她光是接觸一件物品,就能探知它主人的過去,你就不覺得這個能力太過分了點嗎?」

「你想說,這已經是類似於穿越時空一類的能力了,對麼?我的老朋友。」昂熱緩緩地靠在了辦公桌的椅子上。

「穿越時空,這是科學的理解,用鍊金術的語言來理解,更像是精神元素的轉移,她將自己的精神投放到了過去。」守夜人灌著酒瓶說。

「過去啊......」昂熱別有深意地呢喃著這個詞。

「你又在想那件事了?」守夜人問。

昂熱點了點頭:「在我的記憶中,總有那麼一段不和諧的音符,我躺在冰窖的療養瓶中,躺了好久,我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許多從我旁邊走來走去的聲音,他們是誰?也許是想把我靈魂勾走的死神吧。」

「老夥計,你可千萬別痴呆或被害妄想症了,你要是痴呆了,我們的工作會很難開展的。」守夜人說。

「我也很怕那一天的到來,坐在輪椅上和躺在療養瓶里什麼也做不了一樣痛苦.....或許我也應該像伊笛可那樣,在自己撐不住之前,找條龍王,與它同歸於盡?」昂熱笑了笑。

他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從椅子上起身,將它舉向了天窗,像是在與月亮邀酒。

「說起來,明非呀,你到底在哪裡呢?」昂熱幽幽地看著浸泡在紅酒中的月亮,隨即將它一飲而盡。

......

......

「我回來了。」西子月推門,回到了久違的房間。

「你這下午茶的時間太長了吧,你們是連摘茶葉的時間也算上去了吧!」格蕾爾從電腦椅前轉了過來,穿著單薄長款睡衣的模樣非常居家。

「聊了點機密內容,說給你聽,你要被心理輔導部門聯繫的。」西子月說。

「是嗎?那算了,就不打聽了。」格蕾爾瞬間識趣,「對了,經過獅心會高層一下午的研究,夏綠蒂會長終於做出決定,給你點讚了。」

「這......謝謝她?」西子月有些無語。

這破事也能研究一下午......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呀,關於尋找路明非的事。」格蕾爾隨口一問。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繼續找下去。」

西子月躺了下去,也將目光扭向了陽台外的黑夜,明月正皎潔。

......

......

同一時間,芝加哥市區,夜晚的摩天大樓如水晶般鑲嵌在夜空里。

某座頂層攜帶泳池與停機坪的酒店,零搭乘電梯來到了這裡,五光十色的光景映入眼帘,而霸占這份景色的只倆人......不,三人。

老闆也在。

還有整個助理團隊。

「你來的正是時候,零,新聞上說今晚會有流星雨划過,馬上就要開始了,這裡就是最佳的觀景點。」老闆用天文望遠鏡眺望著夜空。

零提著一個銀色的箱子走來:「你那樣是看不到流星雨的,流星雨的時間很短暫,最好能用肉眼觀察。」

「是嗎?那可真是見鬼!那個該死的推銷員居然對我說,這才是看流星雨的正確姿勢,讓我買這麼貴的望遠鏡!」老闆氣得跳腳。

坐靠在泳池沙發上的酒德麻衣開口發話:「其實根本就沒有新聞說今晚會有流星雨,他只是想聽你吐槽,才這麼開玩笑的。」

「哦,麻衣,你越來越懂我了,但記得下次這種事不要挑明了,讓我們保持默契,默契。」老闆拋了幾個放電般的眼神,又二逼又帥氣。

「明白,我下次會注意的。」酒德麻衣朝老闆點頭。

「好了,難得今天大家都在,讓我們的宴會嗨起來吧!」老闆帶頭撬開了一瓶香檳。

「您要的東西。」零將箱子放了上來。

「不是說只有一張畫嗎?需要用這么正式的箱子裝?」老闆對著箱子瞅了瞅,像是在研究其中玄機。

「為了防止畫作損毀,我特意用了這個箱子,它能扛住炸彈,就算我出事了,它也完好無損。」零面無表情地說。

「別別別,難得我們今天舉辦宴會,別說這麼不吉利的事,看你的表情,搞得好像這是我們付出了沉痛代價才搶回來的核手提箱。」老闆拱握著雙手求饒。

箱子打開,裡面也的確只有一張畫。

畫面的內容是圖書館靠窗的邊緣,一個髮型糟糟的男孩撐在桌上,看著窗外,而窗台上則坐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小男孩,兩人雖然外貌不同,但給人一種兄弟的既視感。

就是西子月在3E考試上做的畫,被零悄悄拿走的第九張。

老闆將畫取了出來,映照著月光端詳,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來如此,我......好像記起來了點什麼。」老闆若有所思地扶住了下顎。

(《龍族Ⅵ尋找路明非》第一卷:刺客之刃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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