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你也是狐狸?(1/2)
未時剛剛過半,在涼州,此時本該是艷陽高照日光灼熱到讓人幾欲打傘的時候。
可如今的涼州州府之上卻是皓月當空,天際中星野爛漫,夜幕與月色交相輝映之間,有雪花徐徐飄零而下,就像一個多月前的長安城那夜。
宛若一場隔世的幻夢,直教人不敢置信。
林不玄緩緩站定,他的眸子裡流光溢彩,面上亦是沒什麼慌亂的神色,反而如同一汪古井般波瀾不驚。
而那隻狐仙眨巴眨巴眼,狹長且帶著與生俱來的嫵媚的狐瞳緩緩望向林不玄的面龐再挪向星空。
一雙非但沒有狐狸標配的狡黠反而顯得十分乾淨的眸子裡正有星河在流淌,看起來亮晶晶的,她皎月難及的面頰上卻也沒有幾分欣喜的神色。
掙脫棋局的玩世不恭?把拿人心的快意?大仇將報的舒暢?
似乎都沒有。
這隻身材略顯高挑的狐狸只是抱著手臂,素白的狐耳順著風輕輕抖了兩下,發出很輕微的「啵啵——」聲。
那毛絨的狐耳就聽起來的感覺來說還挺軟韌的,rua起來的手感想必也會很好。
只可惜,以這種狐狸如此身份,全天下估計都不會沒有人能體驗體驗。
而她的眉頭微微皺著,背後的九條蓬鬆的狐尾輕輕律動著看上去怪撓人的,櫻粉色的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
看上去反倒是有點兒悵然若失的意味。
貓著腰走過來的趙紅衣緩緩抱起了劍,眼神掃過同時陷入沉默的一人一妖,只是挪了挪那張嬌艷欲滴的紅唇,終究還是沒說些什麼。
趙紅衣忽然發覺自己不是觀棋不語,是她根本沒有插嘴的那個能耐……
反過來的能耐倒是有。
趙紅衣如今是這二人一妖當中最為迷茫的那個,方才一直都在當旁觀者,親眼目睹了所有景觀。
二者似纏綿非纏綿的時候,自己由於龍威所致,別說動彈了,就連話都說不了,只能一臉悲憤地被迫看著林不玄與「流螢」承歡。
趙紅衣正竭力偏過腦袋卻依舊瞪大眼睛看得起勁呢…結果時局變遷,青龍尊座又變成了塗山妖尊,優劣對調了又對調,趙紅衣只覺自己腦中已是一團漿糊。
她身為涉世未深的大離皇女,不曾經歷宮斗內亂,也未見過江湖風浪,今日涼州這一兩個時辰之內變化萬千,別說勝負優劣了,就是光景都反轉了好幾次,讓她根本消化不過來。
這是一人一妖權術的對弈麼?
原來…剛剛他們看上去如此荒謬且…色氣至極又很大膽的行為難道是純粹的博弈?
是本宮自己想歪了的緣故?
趙紅衣原本都做好剛剛撩過自己的林不玄當著自己的面轉投別家的準備了,結果居然似乎是二者互相演的戲?
趙紅衣覺得很奇怪,二者既然都是做戲,而且自己所不希望見到的事也沒辦成,本該是或欣喜或坦然或平靜的心態怎麼都沒了?
反而…本宮心裡居然不知道從哪裡湧上了些許失望?
妖尊大人你贏了就不做點什麼?
……
這是怎麼回事?本宮這是…?
趙紅衣心中找了個「一定是本宮近月來見聞太多,心緒紊亂所致」由頭來搪塞。
這可是自己名義上的駙馬…甚至剛剛還牽著自己手呢,然後如今差點當面把自己給綠…
本宮…怎麼可能會對這種事感到失望?
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最近太過驚懼且太累了的緣故。
本宮貴為皇女殿下,怎麼可能有那種古怪的癖好?!
絕對不可能!
趙紅衣甩甩腦袋,將這一切拋之腦後,然後她再度抬起頭來,她重新望向那一人一狐,心悸感與自卑感油然而生。
雖然如今自己就站在林不玄的身旁,離這一人一妖的距離不過幾尺,但她卻感覺這太遠太遠了,像是無形的隔閡,就如同鹿州與雪路那般從中截斷的隔閡。
面前的人與狐,每一尺似乎與她相隔了整整一個大離的距離。
他們二者於她,恰如同天觀的仙人見凡俗一般。
趙紅衣望著那幻夜中的飄雪,卻也沒有在幻術里失神,反而是她的道心逐漸走向空明,幾欲踩入悟道的心境。
她終於閉上了雙眸,下意識緊了緊劍鞘。
——
「只要中了狐妖幻術,一切生靈都逃不掉沉迷在心中所那些最想彌補卻註定無法實現的虛幻的泡影之中永遠無法自拔變成無意識傀儡的命運。」
片晌之後,那狐妖終於耐不住,還是率先打散了難得的沉默,她念叨著,卻也沒挪開望著璀璨星野的眸子。
「如今這法陣之下正是幻術,還是本尊親自打落的最高層次的幻術,甚至能具象在眼前,天下絕沒有人能解。」
此話夾縫之中有一聲輕到不能再輕的「嘁——」聲在空中消弭。
「尋常人的慾念幾何再好通透不過,愛恨情仇而已,天下…你們人怎麼說的那個東西?江湖麼?」
「總之快意恩仇所致,每個人想要彌補挽救的東西數不勝數,很多人即便明白這是幻術,他也不願意醒來。」
「這幻術之下的傀儡眼前是有無盡的歡愉,遠比什麼江湖爽快多了…」
「所以…林公子真是奇人,這瀰瀰幻夜便是你的心境…亦或者是你所念念不忘的?」
那隻狐狸終於收起了平淡且清冷的眸光,緩緩回過頭來,素白髮絲在虛假的夜風裡輕舞。
「其實這世間裡也有人沒那麼多奢望的。」
林不玄搖搖頭打算開始扯閒,「不知道妖尊大人有沒有好好賞過月?」
狐仙心頭一跳,她的狐眸大睜,狐耳biu的一下挺直,她望著那洒然席地而坐的林不玄有些訝然,「你了斷心念至此,只是為了同本尊賞月?」
林不玄當即點頭,管那狐狸自己腦補成什麼樣子?自己只要順著她說:「是」就好了。
其實林不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中幻術,他現在心緒無比空明,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麼聖人,追求豁然灑脫的皓月星野?
別說笑了。
他現在想把這狐狸一把摁在身下狠狠收拾才是真的…嗯,指的是薅尾巴揉耳朵。
輕鸞用林不玄所聽不見的聲音惡狠狠地「呸」了一句,輕聲嘟囔著,「笨啊…沒中幻術是因為有我啊!」
突然被反打了一套是林不玄所沒想到的,果然修為高才是一切啊,自己死死攥著捏著的底牌打出手段,掐的時機都算是超常發揮了,結果還是被這狐狸輕鬆解了開來,甚至到現在自己還無可奈何。
林不玄還來不及再說些什麼,就見那狐狸踩著輕快的步子,雙手繼續在背後輕輕負著,嬌軀前傾,滿目柔意,笑的好像個鄰家姐姐似的:
「從來沒有任何人或妖膽敢與本尊如此調侃,林先生,你的膽子倒是夠大。」
林不玄撓撓腦袋,這句話自己都快聽出老繭了,基本遇上的不管是什麼人都喜歡叨叨這麼一句,可說這句話的老前輩們多半已經…
「不過…本尊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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