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四節 廖存學(2/2)
虎平濤冰冷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展露。他再次揚起那份保單,認真地說:「我提醒你,這裡是派出所,你別跟我編故事。老老實實交代問題才能得到寬大處理。」
「太過於肥胖的確會導致死亡,但這種事情的發作機率很低。」
「這份保單可不便宜。六百五十萬的賠償金額,一年買下來就是一大筆錢。你平時摳摳搜搜的,還絞盡腦汁從龔新霞手裡要錢,她不給你就跟她翻臉……廖存學,你這種搞法根本說不過去啊!要不你給我解釋一下?」
廖存學抬頭看著坐在正對面的虎平濤,不慌不忙地回答:「其實吧……這事兒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穿了,我就是在賭。」
話一出口,審訊席上的四個人都愣住了。
「賭?」虎平濤皺起眉頭問:「賭什麼?」
廖存學沉默片刻,發出低沉的聲音:「我在賭,龔新霞什麼時候死。」
「我和她剛認識的時候就去醫院做了檢查。那是街道辦事處和社區上安排的婚檢,必須做,否則社區上就不蓋章,去民政局那邊也領不到結婚證。婚檢的時候醫生就說她龔新霞太胖了,如果不注重減肥運動,會導致各種危險。」
「這些話龔新霞壓根兒沒聽進去。我當時對她還沒有別的想法,只覺得太胖了以後生孩子困難,所以勸她聽醫生的,多運動。」
「她那人是屬驢的,很犟。後來我只能聽之任之,反正錢在她口袋裡,想怎麼花是她的事兒,我也管不著。」
「她瞞著我做了人流,還要我陪著去醫院打針。我那時候被氣得真想狠狠揍她一頓,可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這事兒說出去,丟的還是我的臉。沿河新村這兒是整村的搬遷,按照村裡的習慣,是個男人就得有後。無論男女,必須得有孩子。被龔新霞這麼一搞,我就成了所有人的笑話。所以我……我……我只能是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我什麼都不敢提,對外面只能說是自己老婆病了,陪著她去醫院。」
「我就是那時候想到要她死!但天地良心,我是真沒想過要殺人。我也沒那個膽子。你說我好好的一人,不招誰惹誰,偏偏娶個老婆回來搞得我心力交瘁,我心裡這股火肯定下不去啊!」
「龔新霞在醫院輸液,打抗生素。我在病房外面椅子上等著,想想結婚以後發生的這些事,忽然想到做婚檢那時候醫生說的那些話,我心裡一下子就活泛了。」
「那天她打完針,我隨便編了個理由,說是既然都到醫院了,那就順便做個體檢。畢竟做人流是大事兒,要是留下什麼後遺症,那就是一輩子的毛病。你別看龔新霞平時挺橫的,可她怕死又怕疼,聽著我說的有道理,就另外掛號做了體檢。」
「過了幾天,我去醫院拿體檢報告,順便找到醫生仔細詢問了一下。醫生說龔新霞的體脂程度實在太高了,中風的機率很大,還有就是心血管方面的狀況很糟糕。我把這話聽在心裡,回到家就裝作不知道,按照體檢報告上寫的,裝模作樣給龔新霞念了。不外乎就是脂肪肝、高血壓、糖尿病什麼的……」
「龔新霞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這些身體上的問題她比誰都清楚,可她就是不願意改。她好吃懶做已經習慣了,這次又拿做了人流當藉口,買了一大堆甜食和補品,還從菜市場買了她最喜歡的豬蹄,在家裡滷了一大鍋……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六公斤多的鹵豬蹄啊!不到兩天時間,被她一個人全啃光了。」
「我對她是早就死心了。既然要吃,那就放開了讓她吃。我後來去菜市場買了一大塊五花肉,切塊紅燒。我又去超市買了煉乳、薯片、火腿腸、罐頭……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兩千多,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零食,高油高脂。」
「我就盼著她死。早點兒死,越早越好。」說到這裡,廖存學眼眶裡微微滲出鮮紅的血絲,表情也變得猙獰:「我知道殺人要坐牢,我也沒想過要給她吃毒藥,或者一刀捅了她。只要她越來越胖就行。等到她身上肥肉多到一定程度,說不定哪天晚上睡下去,就再也醒不過來。」
虎平濤注視著他臉上的變化:「所以你給你老婆買了這份高額保單?」
廖存學陰沉地地點了點頭:「我在網絡上查過,像龔新霞這種情況,她撐不了太久。於是我決定賭一把,就賭她什麼時候死!」
邢樂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你就那麼確定龔新霞在一年內身體肯定會出狀況?」
廖存學直言不諱:「我都說了是賭,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出事兒。反正她做完人流,我態度也變了,沒跟她吵架,經常買東西給她吃。平時買菜什麼的我都很主動,還讓她早上起來吃過早飯就去茶室打麻將。」
「龔新霞早點喜歡吃街口那家賣的豬腳面,我大清早就起床給她買了端回來。呵呵……那段時間她挺感動的,說結婚以來第一次發現我對她的好。我嘴上不說,其實心裡就想著讓她能不動就不動。早上願意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哪怕中午也行。下午她去茶室打麻將也是坐著,而且一坐就是好幾個鐘頭。」
「嘿嘿嘿嘿……那豬是怎麼餵肥的?多吃少動啊!你想想,就豬圈裡那巴掌大點兒的地方,別說是跑了,就連轉個身都困難。以前村里沒拆遷的時候,很多人都養過豬。幹嘛非得把豬圈修的那么小?不是說沒有地皮,而是必須限制豬的活動。要是一天天的吃飽喝足蹦蹦跳跳,到了年底豬長不肥,收購站不要,私底下宰了賣錢也虧,划不來啊!」
「其實龔新霞的身體行不行的,我心裡最清楚。她視力比以前下降了很多,必須戴著眼鏡才能看清楚東西。嫁過來以後,半數左右的衣服都沒法穿,鞋子了換了好幾雙。」
「我得說明一下,前前後後我就沒給她吃過藥。我沒犯罪,我頂多就是給自己老婆多吃了點兒東西。可這也不能怨我。我買高脂肪的零食回家是我的自由,東西擺在桌上是她自己拿了吃。我承認我買了保險,我承認我沒安好心,可我真是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