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二節 審訊(2/2)
「也有可能是炸彈。」
張立根臉上露出追憶的神情,有些痛恨,也有些後悔:「當時一起玩牌的還有王慶國、楊達富和陶興正。楊達富坐在我旁邊,他看牌和扔牌的時候動作大,我看見他牌里有紅桃尖兒。王慶國坐在我對面,玩牌的那張桌子很舊,桌面上有好幾條裂縫,王慶國扔牌的時候有一張卡在縫裡,斜站著。他把牌拔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那是一張梅花尖兒。」
虎平濤心中瞭然:「所以你判斷鄭千山手裡不可能有三個尖兒?」
張立根嘆了口氣:「是啊!那張梅花尖兒是公開的,楊達富的那張我也記得位置。為了表示公平,大家都卷著袖口。如果開牌以後鄭千山手上是三個尖兒的炸彈,我根本不會認。」
虎平濤道:「然後呢?」
「我心裡有了底,一口氣壓了兩萬,那是我身上所有的錢,所有的積蓄。」
「按照我們那邊的規矩,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如果其中一個提議雙方都壓上同樣的賭注,一起開牌,對方同意的話,就不用在繼續押注。」
「鄭千山同意了,他往牌桌上也放了兩萬塊。」
「我當時高興極了。把牌用力一翻,伸手就去拿錢。」
「旁邊的人把我攔住……是的,是楊達富。他指著對面,說讓我看仔細了。」
「尼瑪的,二三五……竟然是二三五啊!」
「我當時就呆了,腦子裡什麼也不會想,暈乎乎的。」
「狗1日1的鄭千山當時說的那些話,我這輩子都記得。他說他看牌的時候就想扔了,可看看只剩下兩個人,想詐唬我,就跟了兩圈。如果我手裡的牌是順子或者同花,不可能一次就加注五千。仔細想想,覺得我應該是拿到了炸彈,所以大著膽子跟了。」
「他還說:賭錢玩的就是心跳加刺激。二三五專砍炸彈,如果我手裡不是炸彈,那麼他就認輸。」
李建斌不屑地搖搖頭:「簡直扯淡!這明顯是個局,故意騙你上當的。」
張立根臉上一片呆滯:「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兒,可他們人多,幾乎所有人都站在鄭千山那邊,都說是願賭服輸,而且沒人逼我玩牌,也沒人逼我加注。」
虎平濤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變化:「後來呢?」
「那可是兩萬多塊,九八年的兩萬多塊錢啊!在村里別說是蓋一間房,就算是三間大瓦房也夠了。我原本是要蓋了房子說媳婦的,一下子全完了。」
張立根坐在椅子上抱頭痛哭,哭聲很大,涕淚直流,不像是故意做作,而是真情爆發。
李建斌皺起眉頭,正準備張口說話,卻被坐在旁邊的虎平濤抬手攔住,輕輕搖了搖頭。
虎平濤遞過去一支煙,衝著李建斌做了個「耐心等待」的動作。
審訊室里陷入了長達好幾分鐘的冷場,只聽見張立根在低聲抽泣。
等到他的哭聲漸止,虎平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張立根面前,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淡淡地問:「所以你一直想要報復?」
張立根接過紙巾,擦著眼角,用力抽了下鼻子,深深吸了口氣:「我後來明白了,他們是故意整我。我想過報警,可剛好趕上全國嚴打,那時候的規矩跟現在不一樣,舉報了說不定連我都得一塊兒抓進去。前思後想,我還是忍了。」
「我後來就沒再出去打工,一心呆在村里種地。」
虎平濤回到椅子上坐下,認真地問:「你在尋找機會?」
張立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一等,就是幾十年,直到現在。」
虎平濤繼續問:「所以今天上午你來到商業街上,向我們巡邏的同志舉報,然後自己跑進麻將館,喊了那聲「警察來了」?」
張立根低著頭:「我覺得這樣做挺有意思。我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嚇唬他們。」
虎平濤眯起雙眼,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強壓著心中剛剛騰起的憤怒火焰,冷冷地說:「張立根,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問題,別跟我繞圈子。」
張立根抬起頭,滿面無辜:「鄭千山當年騙了我兩萬多塊錢,我這輩子算是被他毀了。我真沒撒謊啊!不信你可以到村里問問,大伙兒都知道這事兒,我沒騙你!」
虎平濤目光如劍,牢牢將其鎖定:「他騙了你那麼多錢,所以你故意詐唬。這算什麼?小孩子過家家?」
張立根一口咬死之前的說法:「我真沒想太多,就是嚇嚇他。誰知道他那麼不管用,一嚇就死了。」
停頓了一下,張立根繼續道:「說起來也是趕巧,我今天早上在商業街溜達,剛好看見你們的人巡邏,就上去說了兩句。他們的確是在麻將館裡玩錢,真的是在賭博啊!」
看著他滿面真誠的樣子,虎平濤思考片刻,轉過身,張立根看不到的位置,對李建斌做了個「停止」的動作。
……
走出審訊室,李建斌不解地問:「小虎,怎麼不審了?」
虎平濤緊皺著眉頭:「這傢伙很狡猾。他應該是提前做足了準備。而且我覺得,這案子遠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李建斌奇道:「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虎平濤回答:「按照張立根說的那些,鄭千山是個老賭徒了。他的心理素質應該很好。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被一句話就活活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