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那些少年!(1/2)
1941年1月23日!
一個整個中國都需要銘記的一天。
在這一天下午,中日雙方都出動了自己所能動用的空軍力量抵達石牌上空。
只是,沒有一架戰機能向下方陣地投下炸彈。
因為,他們奉命支援的石牌中央陣地高家嶺和八斗坊一帶,中日雙方激戰到距離近乎臉貼臉,從高空中望下去,土黃色和深藍交織於一起,別說威力巨大的航彈,就是一枚小小的手榴彈砸下去,也極有可能將中日雙方步兵同時炸飛。
尤其是高家嶺,雙方在這道山嶺上十幾處陣地上,已經開啟了刺刀見紅的白刃戰模式。
日軍用艦炮和山炮摧毀了山嶺上大部分工事,因為橫山勇的命令,激戰一上午的第11師31團彈藥竟然消耗大部分,而又因為後勤補給動作稍慢,在日軍持續強攻下,親自在一線指揮的那名上校團長果斷命令全軍上刺刀。
而對於親自上一線督戰的村上起作而言,傷亡數字同樣不重要,只需要攻克石牌,什麼39師團、野溝支隊、針谷支隊遭受重創的醜陋盡可以被忽略掉。
中國人被迫用上白刃戰,正是帝國陸軍展示武勇的好機會。
正是在中方被迫日方求之不得的背景下,在23日下午,高家嶺戰場爆發了整個中國戰史上最大規模的白刃戰。
中方最開始投入的兵力是一個被打成半殘的步兵團,連同其陸軍上校團長及團部文職人員在內,也不過1600人,但隨著戰鬥白熱化,奉命趕來的32團也全軍投入戰鬥。
由於雙方已經絞殺成一團,新趕至的32團手中縱算有槍有彈也無法使用。
「人死卵朝天!不都是一個肩膀扛顆腦袋,一刺刀下去,日本人也是肉體凡胎,不一樣要完蛋!」那位已經年近45的32團陸軍上校發出一聲怒吼,帶著2500名官兵衝下山坡。
而日軍方面,則同樣投入了一個步兵聯隊接近3000步兵。
所以,從中日空軍俯瞰的角度,整個高家嶺山坡上,全是黃色和藍色的交錯,所謂的空中支援,在這一刻只能變成空中觀察。
整個戰場上,除了零星響起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根本聽不到一聲炮聲,儘是令人牙酸的刺刀碰撞或是刺刀和骨頭磨擦的聲音。
中日雙方士兵皆殺紅了眼,刺刀彎了,那就拎著步槍當棍子,步槍砸斷了,那就用石頭,用手榴彈,用手指摳,用牙咬,用上一切可以攻擊對方的器具。
11師雖已經是中方精銳部隊,但那只是在中方軍隊序列里,尤其是在拼刺術訓練上,其實是不如他們對上的這個第13師團步兵第104聯隊的。
而且在身體素質上,11師有不少是這半年才招募來的少年兵,年齡不過十六七歲,身子骨還沒完全長開,加之伙食遠不如日軍,往往一名日軍可以單挑兩名中國士兵。
但所謂困獸猶鬥,何況是人呢?
一個人打不過,那很簡單,拼命就是。
戰場上最多出現的場景是什麼?是一名士兵奮不顧身的撲過去,用身體當盾牌任由日軍步兵狠狠刺穿,而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抱住即將奪走自己生命的步槍,任憑日軍怎麼用力抽離,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拔出刺刀。
而後,緊跟其後的士兵再狠狠用刺刀刺過去,捨不得丟掉步槍的日軍往往會被同樣的方式給刺穿。
一換一,就是中國軍人尋求的最好結果。
就算遇到聰明人,見勢不妙丟槍保命,但失去了自己的武器之後,在如此兇險的戰場上,半隻腳也踏上了奈何橋。
僅是這樣的一換一,或許還不足以體現白刃戰的殘酷,許多士兵的刺刀因為多次格擋導致彎曲變形根本無力再成為殺人工具,於是他們選擇用隨身的匕首,或是就地使用地上的石頭。
所以,山坡上,流的不僅是鮮血,還有腦漿!
石大寬是11師31團第3營2連的一名二等兵,這個全軍最低的軍銜意味著他不過是一名才入伍不到3個月的新兵。
是的,石大寬的家鄉在蘇北,1937年日軍由淞滬打開中國的東南大門後,一路橫掃江南,家裡原本還有幾畝薄田可以度日的蘇家在日軍金陵大屠殺之後,在石大寬的父親帶領下,毅然拋棄了可以供全家老少活命的田地,隨著逃難大軍一路南逃至江夏,後又逃至山城。
這期間為了養活一家老小,石大寬的大哥在38年年初參軍成為第30軍第31師一名士兵,參軍不足兩月,就參加徐州會戰並血戰於中心戰場台兒莊。
為守住台兒莊這個中心戰場,31師連團長都要親率敢死隊上戰場,一個連能活下來一半,就是損失極輕的。
而石大寬的大哥石大厚所在步兵連145人最後僅存8人,活著的名單中並沒有石大厚的名字,那個剛滿22歲的青年戰死了,但他替家裡掙了10大洋的撫恤金,那是他重傷未死的連長用自己的獎金支付的。
正是這10塊大洋,支持石大寬一家得以在漫長的逃難途中沒有餓死。
然而苦難依然沒有結束,一家人得以棲身的江夏也要開始打仗了,全家人不得不再次逃難,這次是石大寬的年僅18歲的二哥石大重站了出來,在江夏街頭參軍加入第71軍,並在隨後的9月份參加著名的萬家嶺殲滅戰。
這一次,石大重活下來了,還榮立戰功,給家裡寄了20大洋,足以讓一家老少在山城活下去。
但好景不長,一年後,在第一次長沙會戰中,已經晉升為中士的石大重戰死。
而此時的石大寬不過剛滿16歲,看著母親為了戰死的兩個哥哥已經哭瞎了雙眼,還是少年的他只能藏起了參軍替兄長復仇的心思,跟隨著父親在碼頭替人挑貨養活爺爺奶奶和瞎了眼睛的母親以及兩個還不滿10歲的妹妹。
但噩運並沒有放過這苦命的一家人,在40年年中日軍的大轟炸中,石大寬的父親被日本人投下的炸彈炸死,家裡挨著山崖建起的那座窩棚也被大火燒毀。
終於,不管是為父兄報仇還是要用軍餉養活母親河妹妹,還不足17歲的少年選擇走進街頭的徵兵所,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支取一月軍餉交給母親。
在新兵連訓練不足2月,訓練場上的石大寬總共就射出10發子彈,就被分到了11師,並跟隨師主力抵達石牌。
新鮮出爐的新兵蛋子,一上來遭遇的就是地獄難度的絞肉機戰場,能活下來的可能性近乎於無。
但奇蹟的是,石大寬活下來了,一直到23日下午這場令未來都為之震撼的白刃戰戰場。
石大寬親眼看見自己的班長寬厚的背部被一名日軍給刺穿,因為他正在憤怒的手握一塊石頭拼命砸一名日寇。
正是那名強壯的日寇,接連刺死了班裡三名兄弟,結果被一名未死透的弟兄一把抱住了腳脖子這才被一名弟兄捨命撲倒,已經參軍兩年的班長徑直撿起一塊石頭就狠狠朝著這貨的面門砸了過去,一下,日軍還在拼命掙扎,兩下,三下,那血濺起老高,日軍的慘嚎猶如過年時村頭即將宰殺的年豬。
然後,從五米外衝過來的一名日軍狠狠一槍刺在班長的背上,力氣是如此的大,以至於班長的胸前都露出十厘米的刀鋒。
班長本能的雙手拽住刀鋒,日軍眼神中卻滿是猙獰,手腕猛然一翻,刀鋒一轉,班長的兩根手指被生生切斷,口中更是噴出一口鮮血。
手裡端著步槍跑過來支援的石大寬猛然呆了,他不是嚇的,而是他知道,班長要死了,那個天天罵他們這些新兵軟蛋遲早要死的堅硬男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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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恨班長,從來沒恨過,因為他知道他二哥也是這樣的,參軍的一年多時間,二哥僅僅來過一封家信,說起部隊生活,就是吐槽新兵蛋子太軟,看見血喊得山響,就是腿軟不敢上,每次都得他這個副班長身先士卒。
於是,他二哥死了,現在他的班長也是這樣,也一樣快死了。
「班長!」石大寬怒吼一聲,眼淚嘩的就下來了。
別人不知道,只有石大寬自己知道,每次班長罵他們這幾個新兵的時候,他就想起只比自己大三歲的二哥,在心裡,他也把班長當成了二哥。
但現在,班長也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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