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那些少年!(2/2)
但現在,班長也要死了嗎?
「大寬,乾死狗日的啊!去殺了他!」老兵一邊噴出鮮血一邊怒吼著。
日軍冷然的看著呆在原地還沒有步槍高的少年士兵,滿眼不屑,手下卻是再度狠狠一轉步槍,刀鋒和骨頭的摩擦聲在石大寬耳中猶如一道道炸雷。
甚至,他還用皮靴狠狠踩著半跪著的班長的背部,企圖借力將自己的刺刀拔出來。
但他卻沒想到瀕死的人會有如此大的力氣,那雙鮮血淋漓的手硬是像老虎鉗子一樣死死拽著那半截刀鋒。
已經沒有神采的眼神死死盯著石大寬,一口氣就是不斷。
「我擦你祖宗!」石大寬雙眼瞪得老大,端著步槍上前,猛然前刺。
日軍不得不丟下步槍躲避著身體薄弱的中國士兵前刺,終於,尋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近身和氣力不足的石大寬摟抱在一起。
兩人就在山坡上翻滾。
這名日本兵雖不是曹長軍曹,但必然也是參軍2年以上的老兵,不僅力氣大而且心思很足,在翻滾的過程中不斷利用石大寬的身體去撞擊石頭,撞得石大寬頭昏眼花。
終於,已經處於劣勢的石大寬被日軍的一隻手掐住脖頸,本身就耗費大量力氣的石大寬在氧氣的大量喪失下,更是無力反抗,不斷錘打著日軍的手逐漸變得無力。
『我也要死了,大哥,二哥,是你們來接我了嗎?』恍惚中,石大寬仿佛看見了大哥和二哥滿是鮮血的臉。
「大寬,你是石家最後一個頂樑柱了,你如果再死了,媽媽和妹妹還有爺爺奶奶,怎麼活?」大哥缺了半邊頭顱的臉分外猙獰,狠狠搖晃著已經即將昏厥的石大寬質問著。
「你特良的得活著,否則對不起大哥和我。」缺了一條胳膊的二哥眼睛瞪的向銅鈴。
「是啊!我是石家最後一個男人了,我不能死!」被罵醒了的石大寬的求生意志突然間無比強烈。
他不再徒勞的去錘打強壯的日軍,而是一隻手拼命反抗,另一隻手則在腰間摸索,那裡還插著一枚木柄手榴彈。
終於,手榴彈被拔出來,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提著手榴彈狠狠砸向日軍的腦袋。
17歲少年絕命一搏,不知道究竟使出了多大的力氣,但身體極為強壯的日軍遭此一擊,也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手榴彈前端可是生鐵鑄就,那就是個鐵疙瘩,砸誰腦袋上,都得開瓢。
終於脫困的石大寬死死握著手榴彈,卯足了力氣,狠狠的再度砸上去,日軍終於倒地,但手卻是抓住了再度準備砸上去的石大寬的手腕。
石大寬的求生意志有多強烈,這次在日軍步兵身上也同樣體現得淋漓盡致,哪怕被砸到已經產生幻覺,日軍爆發出的最後力量也讓石大寬無能如何都擺脫不了。
努力要活下去的石大寬突然想起二哥寫的家信裡面所說的:日本人就是豺狼野獸,他們凶我們必須要比他們更凶更狠,否則,殺不死他們。
石大寬毫不猶豫的猛然將頭下壓,狠狠一口咬在日軍的頸動脈上,那一口,近乎用盡了石大寬17年人生的力量,一股腥臭味兒瞬間充斥著石大寬的口腔,日本人的慘嚎震耳欲聾。
但石大寬沒有鬆口,更是學著豺狼的模樣拼命擺起了頭,豺狼就是如此撕開獵物的血肉的。
他成功了!
身下的日軍逐漸停止了掙扎,曾經鉗住他手腕的兩隻手也軟趴趴的耷拉下來。
石大寬也在此時抬起了頭。
滿臉鮮血的少年士兵猶如惡魔,嘴裡還叼著一坨血肉連著一段黃白色管狀物
看到這一幕的日軍紛紛寒毛直豎。
而這,只是中日數千士兵對戰的一個小小縮影,比這更殘酷的戰場比比皆是。
因為,雙方都沒了退路。
日方是指揮部下了死命令,今日必要攻克高家嶺和八斗坊,不惜代價。
中方是已經退伍可退,後方就是師部,再退,石牌就沒了。
漫山遍野絕望的慘嚎,就連山下面無表情的日軍指揮官背心都遍布冷汗。
距離戰場不過800米的村上起作中將在一個小時內也總共只拿起過兩次望遠鏡看向戰場,他在等待,等待這場殘忍的白刃戰分出勝負。
這名在棗宜會戰中一戰成名的日本陸軍中將無比堅信帝國陸軍將會獲得這場非常規戰鬥的勝利。
「傳我的軍令,將我11師的軍旗,插上高家嶺最高處,告訴31團、32團所有將士,我將於他們同在,人在陣地在,陣地失,則我全軍皆亡!」而在對面一個山頭上看著這一切的胡姓師長卻是做出了另一種選擇。
「師座,還沒到這個地步啊!我們前面的人還在和日軍戰鬥,並沒有潰敗跡象!」一邊的少將參謀長大驚失色,連忙勸誡自己這位年輕長官。
這時候上頭,出現長官陣亡,戰場必崩。
「潰敗?如果我師軍旗再不插上高地,或許連享受潰敗的機會都沒了。」胡姓師長將望遠鏡遞給自己的參謀長。
望遠鏡的視野里,500米外,一隊至少超過百人的日軍正在沿著山邊高速向師部運動。
「狗日的小鬼子,又來這套,我去帶警衛連迎敵。」少將參謀長剛說完,臉色卻是慘白一片。
他剛剛想起來,師部最後一個警衛連在20分鐘前剛被派往八斗坊增援。
現在師部除了師長和他以及50名文職人員,再無戰鬥人員了。
「所有人,拿上能拿上的武器,跟我一起,將軍旗插上高家嶺最高處。」胡姓師長提起手槍向外走,腳步微微一頓。「給軍座和陳司令發電,就說,我11師上下,將和日寇拼盡最後一滴血,若石牌失守,我之殘骸不必收斂,就讓之留於此地山野,以做懲罰!」
一面軍旗,被高高插上高家嶺山巔!
「師座親自督戰,弟兄們殺啊!」看著師部軍旗突然立在自己身後,山坡上已經疲憊欲死的中方官兵們突然再度爆發出勇氣和力量。
吶喊聲震耳欲聾。
就連還在數公里外四方灣戰場上的唐刀和四行團所屬幾乎都能聽見。
唐刀凝目西望,腦海里突然想起未來中國地理志上對石牌這場保衛戰的獨白:「那時候,中國農民家的孩子營養普遍不好,十六七歲的小兵,大多還沒有上了刺刀的步槍高,他們就端著比自己還長的槍上陣拼命,如果他們活著,都已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他們也會在自家的橘園裡吸著小口的香茶,悠閒地看著兒孫,溫暖地頤養天年,可他們為了別的中國人能有這一切,死掉了!」
眼淚,突然溢滿眼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