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〇六章 無名戰士(1/2)
帝國曆九百九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清晨。
光榮聯邦的「煉獄之錘」師團,剛剛在屬於人類帝國的裂魂之地上,度過了越境以後的第二個夜晚。
此前兩天,荒原上的暴風雪越下越大,在寒風和飄雪的阻滯下,「煉獄之錘」師團行進得比想像中還要更慢——整整一萬半獸人組成的軍隊,完全是踏著幾乎沒過小腿的雪層,才在寒冷荒涼的原野上跋涉了近九十公里。
——考慮到「煉獄之錘」攜帶的輜重武器、惡劣的天氣以及對於帝國地理的陌生,這個速度實在已經不算慢了,但仍然讓「煉獄之錘」的師團長古利特·烈風將軍焦躁異常。
從小便身在軍伍的烈風將軍,實在太清楚,「速度」、「距離」和「時間」,對於一場突襲戰而言是多麼關鍵的三要素!
「煉獄之錘」師團固然有著忠誠善戰的兵士、保養精良的武備,但他們手中最大的優勢,其實是這場秘密突襲的隱蔽性和突然性!
借著一條此前從未被人發現的穿山密道,他們完全能夠像一柄不露鋒芒的利刃一般,狠狠插入帝國人類暴露在南方的脊背,給這群正為東境焦頭爛額的人類佬重重一擊!
為了保證行動的隱蔽,烈風將軍甚至是故意拖延了些時日、等到徹底入冬之後才發動的攻擊——根據人類的習慣,在寒冬臘月的荒原之上,向來不會有商旅和軍隊走動,這正給獸人大軍的隱蔽行進提供了便利;
可烈風將軍萬萬沒想到,裂魂之地的惡劣天氣,竟然首先影響的是「煉獄之錘」的正常行軍!
這也只能怪,生活在塵埃山脈東方的溫暖國度的獸人們,根本沒有想到位於寒骨山脈、塵埃山脈陰面夾角下的人類帝國,冬季的天氣竟能一冷如斯!
可古利特·烈風將軍明白,「煉獄之錘」師團每在裂魂之地上多耽擱一天時間,這次秘密突襲暴露在人類帝國視野中的機會就大一分、留給人類帝國組織防禦的餘裕就多一刻!
——更何況,「煉獄之錘」師團已經在穿越塵埃山脈的過程中浪費了太多時間。
所以,在昨晚的一場臨時會議中,當古利特·烈風將軍得知,有十幾名士兵因為嚴寒而被凍傷以後,這位獸人將軍更是將這兩天來的憤懣盡數釋放,把「煉獄之錘」的旅團長們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然後又親手用鞭子將保障不力的負責人抽了一頓;
偌大的「煉獄之錘」師團中,唯一有能力平息烈風將軍怒火的獸人,反倒是其貌不揚、身材矮小的老薩滿薩基大師。
從某種意義上說,古利特·烈風將軍正是最最傳統的那種獸人戰士——他們雖然文化程度不高,是從小在軍中成長起來的粗坯,但還無比遵從獸人一族的傳統和戰神的教誨,對於薩滿祭司這些神職人員保留著最大程度的敬意。
也正是在薩基大師的勸說下,烈風將軍才放棄了為了趕行程而讓部隊超負荷進軍的打算;
按照烈風將軍的想法,「煉獄之錘」師團在整片裂魂之地上都不會受到什麼挑戰,即使士兵會有些勞累,那也大可以在攻陷霜楓嶺以後再行休息、為渡過獅心河做準備。
——這其實也正是獸人軍隊一貫的作風:依靠著半獸人遠超尋常種族的力量和耐力,光榮聯邦的軍隊總是能夠做出超越常人任職的高強度急行軍、大規模轉移以及迅猛攻堅,很容易就能夠打破敵方將領部署的臨界點。
不過薩基大師那一句「耐心是戰士最重要的美德」,還是讓烈風將軍穩重了許多。
於是昨晚,在寒風之中苦不堪言的「煉獄之錘」師團,還是找到了一處谷地安營紮寨、準備等第二天暴風雪勢頭稍緩、再行進軍。
這片谷地夾在兩條南北平行走向的山丘之間,正好可以擋住從東北方的塵埃山脈刮來的寒冷雪風。
獸人的隨軍廚師們,殺了幾頭隨軍帶來的「蒙特婁牛」,在營地中央煲起了肉湯,也給深受寒冷之苦的獸人士兵們帶來了一絲溫暖——相較於人魔兩族通常攜帶乾糧,獸人軍隊在長途行軍中,一向更喜歡驅趕牲口隨殺隨吃:
當然,鑑於是突襲作戰,「煉獄之錘」攜帶的給養也並不多,現在就殺牛取肉,也有去除累贅、加速行軍的意思;
不過烈風將軍相信,在攻克霜楓嶺和獅心河南岸的定居點後,他們一定能夠搜刮出更多食物。
這天清晨,馬爾科·烈風中士起得很早。
作為「煉獄之錘」精銳中的精銳,第一旅「獅鬃」的一員,馬爾科·烈風和其他「獅鬃旅」的戰士一樣,駐紮在營地的最外圍,以防備在這無人荒原上並不太可能出現的敵軍襲擊。
儘管身為師團長之子,但年輕的馬爾科在軍中沒有任何特權;
甚至就連他的中士軍階,也是在上等兵崗位上熬了近三年,才終於憑藉一次偵察任務得以晉升的;
獸人畢竟不是人類:
當人類帝國的貴胄子嗣,完全可以憑藉著長輩的蔭庇在帝都獨角獸區優遊卒歲時,絕大多數的獸人貴族子弟,還要按照古老的聯邦傳統參軍入伍,經過足夠的歷練後方能載譽返鄉;
鮮血與榮譽,這就是半獸人所認為的,年青一代所必須經歷的洗禮;
甚至就連獸人聯邦的歷任大酋長,也都必須曾經擁有軍中經歷——大酋長預定的繼承人,在戰爭中不幸被殺一類的事情也絕非鮮見。
馬爾科·烈風走出帳篷的時候,淺黛色的天空中還掛著黯淡的群星,但雪已經停了,大地上厚厚的積雪,在熹微晨光的映照下如水晶一樣藍得扎眼。
此刻的營地里,絕大多數獸人士兵都還沒醒:
冒雪跋涉、人在異域,即便是驍勇善戰的獸人一族,也都失去了往常的活力、縮在溫暖的帳篷里陷入了沉靜的睡眠,不等號角吹響,是不會有人起床的;
就連負責值夜放哨的哨兵,也不像在東部聯邦時那樣活力十足地來回巡邏了;
馬爾科·烈風中士帳篷前那個披著毛皮大衣的獸人哨兵,固然還手裡拄著長斧、看起來站得繃直,但屁股其實早已經悄悄靠在了背後的帳篷鐵架上——在哨兵的面前,一塊小小的烈焰水晶在地上散發著黯淡的紅光,把周圍的積雪都融成了一潭黑水。
「烈焰水晶」是東部聯邦沃爾甘礦洞特產的魔法礦物,只要敲一敲就能在一段時間內持續放熱:熱度太低,用來燒飯恐怕不行,但在冬季行軍中用來取暖倒是不錯,所以出發前每個獸人士兵都領了一塊。。
——獸人精銳師團「煉獄之錘」的裝備水準,即便放眼全大陸也都在超一流之列。
除了這個勉強站著的哨兵以外,其他的獸人哨衛則只能用東倒西歪形容:
坐著的、蹲著的、蜷縮成一團的,就算是平時再剽悍、再喜歡赤膊見人的勇士,此刻也在荒原的寒風中裹緊了大衣,在「烈焰水晶」微弱的熱量圈中,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換在往常,這種「放哨狀態」無疑會砸了「煉獄之錘」的好名聲;
但今天清晨,值班巡視的獸人軍官們,看到了哨兵萎靡不振的狀態,也只是皺一皺眉頭,並未訓斥些什麼——
——對於習慣了溫暖的東方獸人而言,在寒冬之中強行軍,實在是太容易銷磨士兵的精神了。
更何況在這寒冷的荒原之上、雪山腳下,這隻行蹤隱秘的獸人師團,就算走出去上百里,也不見得能撞上一個人;
所謂的「夜間放哨」其實根本沒什麼實際作用,只是空有儀式感罷了。
馬爾科·烈風中士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自己的佩劍就好端端地掛在腰上。
東部聯邦的獸人們,熱愛長刀遠甚於長劍,用這種刺擊勝於劈砍的兵器,也的確不符合獸人們直來直去、大刀闊斧的戰鬥風格——不過絕大多數的獸人軍官,倒是都堅持著佩劍的習慣,與大陸各種族的軍官傳統保持一致。
馬爾科·烈風中士與眾不同的佩劍,或許便是在這「煉獄之錘」軍中,除了他的姓氏以外唯一的、能夠說明他獨特家世的東西。
他確認行裝無誤以後,便站在帳篷門口,一邊用自己的那塊「烈焰水晶」摩挲著面頰,一邊環顧掃視著這座臨時營地。
很快,他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
馬爾科·烈風中士三步並兩步地跑上前去,揪住了那個全身裹著大衣、姿態畏縮、一瘸一拐走在營地中的軍官。
獸人軍官撥開自己的大毛領子,揭開不知疊了多少層的毛氈帽,朝馬爾科·烈風露出了一線綠色皮膚,和他那雙不討人喜歡的黃眼睛。
「幹嘛?」獸人軍官沒好氣地道,聲音還是像以往那樣,因為抽了太多雪茄而嘶啞難聽,而且在這寒冷的天氣里,似乎嗓子裡卡了一口濃痰。
「科德溫上尉……」馬爾科·烈風撓撓頭,憨厚一笑,「我就是想問問您,您知道我們今天要往哪個方向走嗎?」
「往西。」科德溫上尉翻了個白眼,拉起領子就想離開。
「我知道是往西……」馬爾科趕緊拉住科德溫上尉,「可是您知道具體是往那個方向嗎?——比如,我們是從北,還是從南繞過西側這座山?」
科德溫上尉的眼睛,在毛氈帽的陰影下眯了眯。
「又想跑去當斥候了,嗯?」獸人上尉不無譏諷地冷笑道,「小子,你現在是中士,而不是普通的偵察兵了!難道你以為,再去當斥候立個什麼功,就能讓你父親高看你一眼?」
「沒有……」馬爾科臉頰一紅,再加上獸人的綠色皮膚,就使得他臉上的配色相當賽狗屁,「我有這方面的經驗嘛……如果我幫師團偵察一下前面的路況,對於我們的整體進軍也有好處啊……」
科德溫上尉又把領口往下鬆了松,露出厚厚的嘴唇。
馬爾科還以為上尉有何高見;
結果他只是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這片人類狗雜種都不待的狗屎地方,除了雪就是沙子,有個吊東西可偵察!」科德溫上尉憤憤地罵了一句,重新豎起領子,「我們今天吃過早飯以後,會向北繞過西邊這座狗屎丘陵,然後繼續往西北走——你自己樂意賞他媽的一望無際的雪景的話,就往那邊去!」
「是!」馬爾科·烈風興高采烈地朝上尉行了個捶胸禮。
「對了對了!」科德溫上尉突然想起了什麼,瞪著眼睛招呼道,「馬爾科,我昨天讓你給烈風師團長送披風——後來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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