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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3章 雪後初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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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最後一周,倫敦終於放晴了。

連日的陰霾散去,天空藍得不像話,陽光照在殘雪上,亮得刺眼。

葉歸根走在校園裡,難得地覺得心情也像這天氣一樣,清透了許多。

美雪走了。

走之前,她給他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不是告別,更像是總結:

「葉歸根,我想了很久,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結果。你心裡有兩個人,一個像我看到的你,一個像我觸及不到的你。」

「我喜歡的,是那個和我一起看雪、聽我講故事、在我哭的時候抱我的你。但我知道,那個你,只是你的一部分。你還有另一部份,屬於那個更複雜的世界。

我媽生病讓我明白一件事:人生很短,短到不能浪費在等一個不確定的人身上。所以我不等了。不是不愛你,是更愛自己。

謝謝你陪我走過這段路。以後若再見,希望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人。」

葉歸根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回,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把那條信息存了下來,像存下一段時光。

伊莉莎白那邊,他們達成了一種新的默契。不再急著定義關係,不再糾結未來,只是簡單地相處。周末一起吃飯,偶爾看場電影,更多時候是在她的公寓裡各自看書,偶爾抬頭交換一個眼神。

有時候葉歸根會覺得奇怪——明明經歷了那麼複雜的糾葛,最後反而走向最簡單的相處方式。

「這不奇怪。」伊莉莎白某天晚上說,「因為我們都累了。累到不想再演戲,累到只想做自己。」

葉歸根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一月初,新學期開始。

葉歸根選了三門課:發展經濟學進階、非洲政治經濟、計量經濟學。薩克斯教授看到他選的課,挑了挑眉:「計量?你不是討厭數學嗎?」

「總要面對弱點。」葉歸根說。

薩克斯笑了:「行,期末別哭。」

第一周,計量課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教授講的回歸分析,他聽了一半就開始迷糊。課後,他抱著課本去找拉吉求助。

拉吉正在圖書館寫論文,看到他來,露出幸災樂禍的笑:「終於知道難了?我上學期差點掛科。」

兩人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拉吉講得口乾舌燥,葉歸根聽得頭昏腦漲。但總算把基本概念弄懂了。

「請我吃飯。」拉吉合上書。

「行。」

食堂里,兩人端著餐盤找位置。漢斯已經在了,旁邊還坐著艾米麗。四個人湊成一桌,邊吃邊聊。

「你們聽說了嗎?」艾米麗壓低聲音,「李明回來了。」

葉歸根筷子一頓。

「但休學了,這學期不上課。」艾米麗說,「聽說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他爸的公司好像出問題了。」

葉歸根沒說話。他對李明的消息已經沒興趣了。

倒是拉吉八卦:「什麼問題?」

「不知道,反正圈子裡都在傳。」艾米麗聳肩,「王家也在撇清關係,王嘉銘那小子最近低調得很。」

漢斯插嘴:「管他呢,反正不關我們的事。葉,周末陪我去巴黎唄?你妹妹演唱會!」

葉歸根哭笑不得:「你還沒放棄?」

「當然!這是信仰!」漢斯一臉神聖。

最後葉歸根沒去,但幫漢斯搞到了一張後台通行證——通過葉旖旎的經紀人。漢斯激動得差點給他跪下。

一月中旬,葉歸根收到一封郵件。

是法蒂瑪發來的。

「葉先生,我培訓結束了。回到村里,大家都來看我。我教他們怎麼清潔光伏板,怎麼檢查故障。村長說我長大了。」

「我媽做了椰棗糕,讓我寄給你。但我不知道怎麼寄,所以先告訴你。等我學會了再寄。法蒂瑪。」

隨信附了幾張照片。法蒂瑪站在光伏板前,穿著A國培訓機構的T恤,笑得燦爛。

旁邊站著幾個村民,對著鏡頭有些拘謹。還有一張是村子的全景,光伏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是土坯房和椰棗樹。

葉歸根看著照片,心裡暖暖的。

他想起姆貝基說的話:「真正的成功,不是建了多少電站,而是離開了你們,當地人還能不能自己運轉。」

現在,法蒂瑪能了。

這就夠了。

他把照片拿給伊莉莎白看。伊莉莎白仔細看了很久,然後說:

「歸根,你知道你和其他投資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什麼?」

「你真的在乎這些人。」她指著照片裡的法蒂瑪,「不是在乎投資回報,是在乎她能不能當醫生。」

葉歸根想了想:「可能因為我爺爺他們也是這樣。他們建軍墾城的時候,想的不是賺多少錢,是讓那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

伊莉莎白看著他,眼神溫柔:「所以你也會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葉歸根搖頭:「我還差得遠。」

「不,」伊莉莎白認真道,「你已經在了那條路上。」

一月底,軍墾城那邊傳來消息:楊革勇病了。

葉雨澤在電話里說得很輕描淡寫:「老毛病,心臟有點問題,住幾天院就好了。你別擔心。」

但葉歸根還是擔心。他給王麗娜打電話,王麗娜說得很直接:

「七十多的人了,身體哪能沒點毛病?你別瞎操心,好好讀書。」

他又給媽媽打電話。亦菲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你楊爺爺就是累的。上個月還去馬場騎馬,摔了一跤,非說沒事。這回住院,是被你楊威叔叔硬拉去的。」

「嚴重嗎?」

「不算嚴重,但得養著。」亦菲頓了頓,「歸根,你爺爺他們這一代人,都老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葉歸根沉默了。

他想起小時候,楊革勇教他騎馬,把他抱上馬背,自己在旁邊護著。那時候楊革勇多壯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胳膊比他的腿還粗。現在,也住院了。

時間,真的不等人。

周末,他給楊革勇打了個視頻。

視頻接通,楊革勇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看到葉歸根,他笑了:

「小子,不好好讀書,打什麼電話?」

「聽說你病了,看看你。」

「小毛病,死不了。」楊革勇揮揮手,「你爺爺就是大驚小怪,非要我住院。我躺了三天,渾身難受。」

葉歸根笑了:「楊爺爺,你好好養病,養好了再騎馬。」

「那當然。」楊革勇說,「我還等著教你兒子騎馬呢。」

葉歸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還早。」

「早什麼早?你都十八了,該找對象了。」楊革勇眯著眼,「上次那個英國姑娘,怎麼樣?」

葉歸根哭笑不得:「楊爺爺,你這病床上的八卦精神還挺足。」

「我這叫關心下一代。」楊革勇嘿嘿笑,「行了,掛了。好好讀書,別學你爸,二十歲就當爹,累死累活的。」

視頻掛斷,葉歸根坐在那裡,又笑又感慨。

二月,倫敦又下了一場雪。

這場雪比之前都大,一夜之間積了半尺厚。第二天早上,整個城市都停工了,學校也發了通知:停課一天。

葉歸根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漢斯已經不在了——那傢伙一早就跑出去拍雪景。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安靜得像童話。

他泡了杯咖啡,坐在窗邊發呆。

手機響了,是伊莉莎白的信息:「雪太大,出不了門。要不要視頻?」

他撥過去。

伊莉莎白在鏡頭那邊,裹著毛毯,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剛起床。她打了個哈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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