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3章 雪後初晴(2/2)
伊莉莎白在鏡頭那邊,裹著毛毯,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剛起床。她打了個哈欠:「早。」
「早。」
「今天幹什麼?」
「不知道。發發呆。」
「好巧,我也是。」
兩人就這麼對著鏡頭,各自發呆。偶爾說一句話,更多時候是沉默。但那種沉默不尷尬,反而很舒服。
「歸根,」伊莉莎白突然說,「我好像很久沒這麼閒過了。」
「我也是。」
「之前總是忙,忙著證明自己,忙著應付別人。」她看著鏡頭,「現在想想,也不知道忙什麼。」
葉歸根笑了:「這叫成長。」
「你才十八,說什麼成長?」
「心理年齡大。」葉歸根一本正經。
伊莉莎白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一刻,葉歸根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生死相許的承諾,就是兩個人在各自的地方,看著同一場雪,聊著無關緊要的天。
簡單,踏實。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學校里的情侶們開始活躍起來,到處是捧著花束的學生。食堂還推出了情人節特餐,心形牛排,價格翻倍。
拉吉吐槽:「單身狗連飯都吃不起了。」
漢斯完全不受影響,因為他要去德國看葉旖旎的巡演——這趟是真下了血本,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
「你瘋了。」拉吉評價。
「為藝術瘋狂,值得!」漢斯一臉神聖。
葉歸根晚上去找伊莉莎白。她在家做飯,這回進步了很多,牛排煎得恰到好處,意面也煮得軟硬適中。
「偷偷練了?」葉歸根問。
「嗯。」伊莉莎白承認,「不想每次都讓你吃黑暗料理。」
吃完飯,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是一部老片子,《卡薩布蘭卡》。看到最後,伊莉莎白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里克說,我們永遠有巴黎。我們有什麼?」
葉歸根想了想:「我們有倫敦。」
伊莉莎白笑了:「倫敦?陰雨連綿,東西難吃?」
「還有雪。」葉歸根說,「有雪後的晴天。」
伊莉莎白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葉歸根,你知道嗎,你有時候說話,像個老頭子。」
「這叫早熟。」
「不,」她認真道,「這叫心裡有東西。」
電影放完,窗外的雪又開始下。兩人站在窗前看雪,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伊莉莎白突然說:「歸根,我不想再等了。」
葉歸根轉頭看她。
「不是逼你結婚的意思。」她笑了,「是說,我不想再糾結了。不管你想清楚沒有,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就這樣,簡簡單單的。」
葉歸根心裡一熱,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好。」他說,「就這樣。」
二月末,葉歸根收到一封郵件。
是薩克斯教授發來的,說有一個暑期研究項目,去肯亞做田野調查,為期兩個月。問他有沒有興趣。
葉歸根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肯亞。非洲。
他想起了法蒂瑪,想起了姆貝基的話,想起了那些光伏板下的笑臉。
但他也想起了美雪的話:「你還有另一部分,屬於那個更複雜的世界。」
哪個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猶豫了三天,最後給薩克斯教授回了郵件:「謝謝您,但我決定暑假留在倫敦。我想把計量學好。」
薩克斯很快回覆:「明智的選擇。年輕人,不急。路還長。」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伊莉莎白時,她有些意外:「為什麼不去?你不是很喜歡非洲嗎?」
「喜歡。」葉歸根說,「但我想先把基礎打好。如果連計量都學不好,去了也做不出什麼。」
伊莉莎白看著他,眼神里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歸根,」她說,「你真的長大了。」
三月初,軍墾城傳來消息:楊革勇出院了。
葉雨澤發來一段視頻,是楊革勇在自家院子裡遛馬。那匹汗血馬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像條大狗。楊革勇走幾步,停下來喘口氣,然後繼續走。
視頻最後,楊革勇對著鏡頭說:「小子,別擔心我。好好讀書,以後回來教我孫子騎馬。」
葉歸根看著,又笑又心酸。
他給爺爺打了個電話。
葉雨澤在電話那頭說:「人老了,就是這樣。但你楊爺爺倔,不肯服老。也好,有點精氣神,活得長。」
「爺爺,你也要注意身體。」
「我沒事。」葉雨澤說,「我還能再活二十年,看著你娶媳婦生孩子。」
葉歸根笑了:「那你要說話算話。」
「當然。」葉雨澤頓了頓,「歸根,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選了計量,有點難,但能跟上。」
「感情呢?」
葉歸根想了想:「也還行。和伊莉莎白在一起,簡簡單單的。」
葉雨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簡單好。複雜了一輩子,就知道簡單多難得。」
掛斷電話,葉歸根站在窗前。
倫敦的夜色溫柔,遠處燈火點點。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軍墾城的童年,街頭的打架,北非的沙漠,美雪的笑臉,伊莉莎白的眼睛。還有爺爺的話,楊爺爺的視頻,法蒂瑪的信。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現在的他。
不是完美的他,不是了不起的他,只是一個在成長的路上,慢慢找到方向的年輕人。
窗外,又飄起了雪。
很小,細細密密的,像撒鹽。
葉歸根看著那些雪花,突然笑了。
他想起爺爺說的:「葉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
他現在不在夜路上。
他在雪後的晴天裡。
路還長。
但他不急著走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