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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4章 夏日序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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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末,倫敦終於有了夏天的樣子。

陽光透過宿舍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桌上投下一片金黃。

葉歸根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成績單,愣了好幾秒——計量經濟學,B+。

拉吉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B+就激動成這樣?我拿了A都沒說話。」

「你懂什麼。」葉歸根靠在椅背上,「我這學期差點掛在這門上,能拿到B+,比中彩票還開心。」

拉吉翻了個白眼,繼續收拾行李。暑假到了,他要回孟買,家裡安排了實習,在他爸的朋友開的私募基金里。

「你真不去非洲?」拉吉問。

葉歸根搖頭:「不去了。暑假想在倫敦找個實習,攢點經驗。」

「實習?」拉吉有些意外,「你爸隨便打個電話,就能讓你進高盛,還用自己找?」

葉歸根笑了笑:「就是因為不能老靠我爸,才要自己找。」

拉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有志氣。找到沒?」

「還在投。」

「祝你好運。」拉吉合上行李箱,「走了,下學期見。」

宿舍一下子空了。漢斯也走了,回德國過暑假,走之前還念道著葉旖旎秋天要在慕尼黑開演唱會,讓他一定幫忙搞票。

葉歸根一個人坐在宿舍里,難得地安靜。

手機響了,是伊莉莎白。

「有空嗎?陪我去個地方。」

一小時後,他們在泰晤士河邊碰頭。伊莉莎白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T恤配牛仔短褲,頭髮隨便扎著,像個大學生。

葉歸根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平時見慣了她穿套裝的樣子,這樣休閒的反而不太適應。

「看什麼?」伊莉莎白察覺到他的目光。

「沒什麼。」葉歸根移開視線,「去哪兒?」

「跟我走就知道了。」

他們沿著河邊走了半個小時,最後停在一個地方。葉歸根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倫敦政經學院。

「你帶我來學校幹嘛?放假了。」

伊莉莎白沒說話,只是拉著他往裡走。校園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修剪草坪。

她輕車熟路地穿過主樓,走到後面的小花園。

「我以前來過這裡。」她突然說。

葉歸根看著她。

「十六歲那年,我跟我爸來倫敦,路過這個學校。」她坐在長椅上,「我爸說,以後你可以來這兒讀書。我說,我不想來,我想去米國。」

她頓了頓,笑了:「結果我還是沒去成美國,也沒來這兒讀書。我去了劍橋。」

葉歸根在她旁邊坐下:「所以你今天帶我來,是為了緬懷過去?」

「不是。」伊莉莎白看著他,「是想告訴你,我其實一直羨慕你。」

「羨慕我?」

「嗯。」她認真道,「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讀書也好,基金也好,都是你自己選的。」

「我不一樣,我從小就被安排好了一切——讀什麼學校,進什麼圈子,做什麼工作。沒人問我想不想。」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伊莉莎白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我在學。」

她轉過頭,看著他:「歸根,你知道嗎,你最大的優點,不是你家多有錢,也不是你多聰明,是你敢選。」

葉歸根愣了愣。

「美雪那件事,你處理得不好。」伊莉莎白說,「但你至少沒有騙她,也沒有騙我。你說了實話,把選擇權交給我們。這很難得。」

葉歸根低下頭:「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樣做對不對。」

「沒有對不對。」伊莉莎白握住他的手,「只有真不真。你選了真的,就夠了。」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地落在他們身上。

遠處,有人開始修剪草坪,機器的聲音嗡嗡的。

葉歸根突然問:「伊莉莎白,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等我。」

伊莉莎白看著他,笑了:「不知道。等到了就不後悔,等不到就後悔。」

葉歸根也笑了:「你這回答,跟沒回答一樣。」

「本來就是。」她靠在他肩上,「未來誰知道呢?現在這樣,挺好。」

六月初,葉歸根的實習申請有了回音。

是一家叫「泰晤士資本」的小型投資機構,專注新興市場,創始人是個印度裔英國人,叫卡普爾。

面試的時候,卡普爾問了他很多問題——不是那種常規的「你為什麼選我們」,而是關於北非項目的細節。

「你那個光伏項目,我聽說過。」卡普爾說,「做得不錯。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願意花錢送那個女孩去培訓?」

葉歸根想了想:「因為項目需要她。」

「僅此而已?」

「也因為我想。」他說,「她是那個村子的希望。如果她能成長起來,整個村子都會跟著變好。」

卡普爾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行,下周一來上班。」

實習第一天,葉歸根提前半小時到公司。辦公室不大,在金融城邊緣的一棟老樓里,但收拾得很乾淨。

卡普爾已經到了,正在打電話,看到他進來,指了指旁邊的工位。

「先熟悉一下材料,下午跟我去見個客戶。」

葉歸根坐下,開始看材料。公司不大,但項目不少,遍布非洲、東南亞、拉美。他翻到一份關於肯亞農業現代化的報告,看到作者署名時愣住了——姆貝基。

那個薩克斯教授的朋友。

下午,卡普爾帶他去見客戶。客戶是個四十多歲的非洲女人,穿著講究,說話直接,是一家農業基金的投資總監。

她問了葉歸根很多問題,從北非項目到軍墾城到倫敦的學業,問得比卡普爾還細。

「你是葉雨澤的孫子?」她最後問。

葉歸根點頭。

女人笑了:「你爺爺當年在非洲,幫過不少人。我父親就是其中一個。」

葉歸根一愣。

「那時候他在坦尚尼亞修鐵路,你爺爺帶著一批設備過去,解了燃眉之急。」

女人說,「我父親後來常提起這件事。他說,華夏人靠譜。」

回去的路上,卡普爾說:「這單成了。她喜歡你。」

葉歸根有些意外:「因為爺爺?」

「因為你自己的表現。」卡普爾說,「但爺爺的事加了分。在非洲,人脈比什麼都重要。」

六月中旬,葉歸根收到一個包裹。

是法蒂瑪寄來的,裡面有一封信和一包東西。信寫得很長,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但每個字都很認真:

「葉先生,我學會用電腦了。這是我自己寫的信,沒用翻譯。我在村里教了五個人,他們都會清潔光伏板了。」

「村長說,等明年再多裝一些板子,可以讓全村的燈都亮起來。我媽做的椰棗糕,我寄給你了。不知道能不能到,但我想試試。法蒂瑪。」

葉歸根打開那包東西,是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椰棗糕,壓得扁扁的,但香氣還在。

他切了一小塊,嘗了嘗。

很甜。

他把椰棗糕分給卡普爾和同事,說是非洲寄來的。卡普爾嘗了嘗,點點頭:「正宗。這玩意兒,我在蘇丹吃過。」

晚上,葉歸根給法蒂瑪回了一封郵件,用最簡單的英語,告訴她椰棗糕到了,很好吃,讓她繼續好好學習。

發完,他坐在電腦前,想起姆貝基的話:「真正的成功,是離開了你們,當地人還能不能自己運轉。」

法蒂瑪能了。

這就夠了。

六月末,軍墾城那邊傳來消息:楊革勇又住院了。

這回比上次嚴重。葉雨澤在電話里說得很輕,但葉歸根聽得出來,不是小問題。

「心衰。」葉雨澤說,「七十五了,身體扛不住。」

葉歸根沉默了很久。

「爺爺,我能做點什麼嗎?」

「好好讀書。」葉雨澤說,「你楊爺爺說了,讓你別回來,回來他也不見。」

葉歸根鼻子有些酸。

「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葉雨澤頓了頓,「他說,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教你騎馬。讓你以後也教你兒子。」

掛斷電話,葉歸根在窗前站了很久。

倫敦的夜色溫柔,遠處的燈火點點。

他想起小時候,楊革勇把他抱上馬背,自己在旁邊護著。那時候楊革勇多壯啊,胳膊比他的腿還粗。現在,躺在醫院裡。

他想起楊革勇說的話:「我還等著教你兒子騎馬呢。」

現在,這話聽起來,像遺言。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沒哭。

第二天,他給楊革勇寄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話:

「楊爺爺,等我學會了,一定教我兒子騎馬。」

七月初,葉歸根的實習有了新進展。

卡普爾讓他獨立負責一個小項目——評估肯國一家農業合作社的貸款申請。

金額不大,但流程完整,從盡職調查到風險評估都要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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