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4章 夏日序曲(2/2)
金額不大,但流程完整,從盡職調查到風險評估都要自己做。
葉歸根每天加班到很晚,查資料、算數據、寫報告。卡普爾偶爾過來看看,從不多說什麼,但每次看完都會點點頭。
報告寫完那天,卡普爾把他叫進辦公室。
「做得不錯。」他說,「數據翔實,邏輯清晰,風險點也都點到了。但有一樣你沒寫。」
葉歸根等著。
「人情。」卡普爾說,「那家合作社的負責人,是當地部落的長老。如果貸款批了,他在部落里的威望會更高,能做的事也更多。
但如果貸款還不上,他在部落里的威望也會跟著完蛋。這些,數據里沒有。」
葉歸根若有所思。
「做投資,不能只看數字。」卡普爾說,「要看人,看關係,看背後的東西。數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葉歸根點點頭。
「不過,」卡普爾話鋒一轉,「你第一次獨立做,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繼續努力。」
七月中旬,伊莉莎白來公司找他。
她站在樓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拿著兩杯咖啡。葉歸根下樓時,看到她正和門衛聊天,笑得開心。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她把咖啡遞給他,「累不累?」
「還好。」葉歸根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伊莉莎白笑了:「猜的。」
兩人在附近的公園裡坐了一會兒。天很熱,蟬鳴聲此起彼伏。葉歸根靠著椅背,突然覺得有些恍惚——幾個月前,他還在為感情的事焦頭爛額,現在居然能這麼平靜地和伊莉莎白坐在一起。
「想什麼呢?」伊莉莎白問。
「想以前的事。」
「想明白了?」
葉歸根搖頭:「沒完全明白。但好像不那麼重要了。」
伊莉莎白看著他,眼神溫柔。
「歸根,你真的長大了。」
葉歸根笑了笑:「你老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她靠在他肩上,「我第一次見你,你還是個毛頭小子,說話做事都沖。現在,穩重多了。」
「那是被逼的。」
「逼出來的才是真本事。」
夕陽西下,公園裡的光線變得柔和。遠處有幾個孩子在放風箏,笑聲隱隱約約傳來。
「伊莉莎白,」葉歸根突然說,「楊爺爺住院了。」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嚴重嗎?」
「心衰。」葉歸根看著遠處,「他以前教我騎馬,說以後教我兒子。現在……」
他沒說完,但伊莉莎白懂了。
她握住他的手:「會好起來的。」
葉歸根點點頭,沒說話。
七月底,楊革勇出院了。
葉雨澤發來一段視頻:楊革勇坐在院子裡,旁邊是他的汗血馬,一人一馬曬著太陽。他看著鏡頭,揮揮手:「小子,別擔心,死不了。等你回來,教你兒子騎馬。」
葉歸根看著視頻,又笑又心酸。
他把視頻給伊莉莎白看。伊莉莎白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楊爺爺,是個好人。」
「嗯。」
「你們葉家的人,都是好人。」
葉歸根轉頭看她:「你這是在誇我們全家?」
「對。」伊莉莎白認真道,「我見過的有錢人不少,但像你們家這樣的,不多。」
「什麼樣?」
「心裡有事。」她說,「不只是賺錢,是真的想做點什麼。」
葉歸根想了想:「可能是爺爺他們那代人,吃過苦,知道什麼叫不容易。」
伊莉莎白點點頭,沒再說話。
八月初,葉歸根的實習結束了。
最後一天,卡普爾請他吃飯。是一家印度餐廳,在倫敦東部,門臉不大,但味道很正。
「葉,你有沒有想過,畢業以後做什麼?」卡普爾問。
葉歸根想了想:「還沒想好。可能繼續讀書,可能工作,可能回去幫家裡。」
「幫家裡?」卡普爾看著他,「你爸那個攤子,你幫得上?」
葉歸根老實承認:「現在幫不上。」
「那以後呢?」
「以後可以學。」
卡普爾笑了:「行,有自知之明。我最煩那種一畢業就想接班的人,什麼都不懂,瞎指揮。」
他放下叉子,認真道:「葉,如果你以後想做投資,可以來找我。泰晤士資本不大,但能學到東西。」
葉歸根愣了一下:「您這是……給我offer?」
「不是現在。」卡普爾說,「等你畢業。如果你還願意來,隨時找我。」
葉歸根點點頭:「謝謝。」
吃完飯,卡普爾送他到地鐵站。臨別時,他突然說:「葉,你爺爺的事,我聽說了。」
葉歸根一愣。
「楊革勇。」卡普爾說,「我在非洲待過,聽過他的名字。楊三的父親,刺刀安保的創始人,對嗎?」
葉歸根點頭。
「他那一代人,了不起。」卡普爾說,「你好好學,以後別丟他們的臉。」
地鐵來了,葉歸根上車。
車門關上時,他透過玻璃,看到卡普爾站在站台上,沖他揮揮手。
八月中旬,葉歸根收到一個消息:陳明遠約他吃飯。
還是在老地方,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陳明遠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些,穿著T恤短褲,像個普通學生。
「暑假沒回國?」葉歸根問。
「回了,又來了。」陳明遠說,「美國那邊太熱,倫敦涼快。」
兩人點了咖啡,閒聊了幾句。陳明遠突然壓低聲音:「你爸那邊,最近怎麼樣?」
葉歸根心裡一動:「還行。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陳明遠攪著咖啡,「我聽說,華爾街那邊消停了一陣,但暗地裡還在動。你蘇西阿姨在國會盯得緊,他們暫時不敢明著來。」
葉歸根聽著,沒接話。
「你四爺爺讓我帶句話給你爸。」陳明遠說,「讓他放心,陳家這邊,不會掉鏈子。」
葉歸根點點頭:「謝謝。」
「謝什麼。」陳明遠笑了,「咱們兩家,本來就是一條船上的。你爺爺救過我爺爺的命,這份情,得還。」
吃完飯,兩人在門口告別。陳明遠走了幾步,又回頭:「葉歸根,有空去美國玩。我帶你轉轉。」
葉歸根笑笑:「好。」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葉歸根突然想起父親的話:「有些事,等你再大一點就懂了。」
他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不是全懂,但懂了一點。
八月底,暑假快結束了。
葉歸根收拾好行李,準備迎接大二。拉吉從孟買回來了,帶了一堆零食,說讓他嘗嘗。漢斯也從德國回來,曬黑了一圈,說是在海邊待了一個月。
「你妹妹九月在慕尼黑開演唱會!」漢斯一進門就喊,「票呢?票呢?」
葉歸根哭笑不得:「還沒搞到,在問。」
「快點快點!」漢斯急得團團轉,「這是信仰!」
晚上,葉歸根和伊莉莎白在泰晤士河邊散步。天氣開始轉涼,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氣息。
「暑假過得真快。」伊莉莎白說。
「嗯。」
「大二了,有什麼打算?」
葉歸根想了想:「好好讀書,好好實習,好好……」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伊莉莎白看著他:「好好什麼?」
葉歸根笑了:「好好和你在一起。」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夕陽西下,河面被染成金色。遠處的遊船緩緩駛過,船上有人向他們揮手。
葉歸根揮了揮手,不知道是回應,還是告別。
告別這個夏天。
告別十八歲。
迎接新的開始。
路還長。
但他不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