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6章 秋日(1/2)
九月的倫敦,天高雲淡。
葉歸根站在倫敦政經學院的圖書館門前,手裡抱著一摞剛借的書,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發呆。
半個月前他還在C國的沙漠裡拿著氣槍清理光伏板,現在卻要回到課堂,聽教授講發展經濟學的理論模型——這切換速度快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葉!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捲髮男生從背後拍了他肩膀,是他在發展經濟學課上的小組搭當,印裔的拉吉。
拉吉家庭背景不簡單,父親是孟買知名的實業家,但他本人低調得很,整天泡在圖書館,衣服穿得比助教還樸素。
「拉吉。」葉歸根笑了笑,「論文寫完了?」
「別提了。」拉吉一臉痛苦,「薩克斯教授把我第三稿打回來了,說數據支撐不夠。你呢?」
「我請了假,剛回來。論文還沒開始寫。」
拉吉瞪大眼睛:「你瘋了嗎?下周就截止了!薩克斯可是連標點符號都會挑刺的人!」
葉歸根聳聳肩,跟著拉吉往圖書館裡走。
倫敦政經的圖書館二十四小時開放,這個點雖然才下午兩點,但已經人滿為患。
他們找了半天才在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白人女生,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
「嗨。」拉吉打招呼,「你也趕論文?」
女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葉歸根臉上停了一秒:「你是……那個請了長假的學生?發展經濟學課的?」
葉歸根點頭:「葉歸根。」
「艾米麗。」女生說,「我聽薩克斯教授提過你,說你去非洲做實地調研了。怎麼樣?有什麼有意思的發現?」
葉歸根想了想,沒提C國,沒提光伏項目,只說:
「去看了幾個農村發展項目,和理論課上講的有些出入。」
「什麼出入?」
「比如書上說,基礎設施投資一定能帶動當地經濟。」
葉歸根想起法蒂瑪的村子,「但如果你不解決當地人就業問題,電通了也只是晚上多點幾盞燈,對經濟的拉動有限。」
艾米麗眼睛亮了:「這個角度有意思!我在寫論文,關於非洲農業現代化的障礙,能不能採訪你?」
葉歸根愣了一下,拉吉在旁邊笑:
「艾米麗是我們年級的學霸,校刊的編輯。你被她盯上了,跑不掉的。」
「不是什么正式採訪,就是聊聊。」艾米麗推了推眼鏡,「晚上有空嗎?圖書館咖啡廳,我請客。」
葉歸根看看拉吉,拉吉聳肩:「別看我,我晚上要通宵改論文。」
晚上七點,圖書館咖啡廳。
說是咖啡廳,其實就是個自助售賣機加幾排桌椅的地方,但因為便宜,學生都喜歡往這鑽。
艾米麗端了兩杯速溶咖啡過來,葉歸根接過來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加糖嗎?」艾米麗遞過來糖包。
「不用。」葉歸根又喝了一口,沙漠裡連水都省著喝的日子剛過,有咖啡就不錯了。
艾米麗打開筆記本:「說說你的非洲見聞。別擔心,我不寫你具體去了哪裡,只談觀察。」
葉歸根斟酌著講了一些:通電後的村莊,想當醫生的女孩,想學技術的年輕人,還有那些被沙塵暴覆蓋的光伏板。他沒提項目背景,沒提投資規模,只說是「一個朋友參與的項目」。
艾米麗邊聽邊記,偶爾追問幾句。問著問著,話題從非洲轉向了中國。
「你從華夏哪個地方來的?」她問。
「西北,一個叫軍墾城的小城市。」
「沒聽說過。」
「正常,不是一線城市。」葉歸根說,「但那裡有我爺爺他們那一代人建起來的工業體系,從拖拉機修配站做到汽車集團。」
艾米麗眼睛又亮了:「所以你家族是做實業的?那你為什麼來學發展經濟學?」
葉歸根想了想:「因為想知道,怎麼把實業做到需要的地方去。」
「比如非洲?」
「比如任何需要的地方。」
艾米麗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說話不像十八歲。」
「你也不像。」葉歸根說,「你剛才問問題的方式,像在做盡職調查。」
艾米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我爸是律師,從小被他訓練出來的。」
兩人聊到咖啡廳打烊,艾米麗合上筆記本:
「謝謝,素材夠了。下次請你吃飯,正式的。」
葉歸根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他住在學校附近的本科生公寓,兩人一間,室友是個德國來的交換生,叫漢斯,學哲學的,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房間裡聽古典音樂。
推開門,漢斯果然戴著耳機,閉眼躺在椅子上,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指揮。葉歸根從他身邊經過,他毫無反應。
葉歸根打開電腦,先處理了幾封郵件。伊莉莎白髮來的,說基金重組進展順利,下個月可以重新運營;
哈桑發來的,說法蒂瑪的英語進步很快,已經能獨立給工人做簡單培訓了;
還有一封是母親發的,問他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看著這些郵件,突然有種割裂感。
一邊是沙漠、光伏、村民、商人阿卜杜拉的威脅;一邊是圖書館、論文、學霸艾米麗、哲學系室友。
兩個世界在他身上交匯,像兩條本不相干的河流突然撞在一起。
他給伊莉莎白回了郵件,給哈桑回了信息,然後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我挺好的,在學校呢。論文還沒寫,下周截止。」
亦菲在電話那頭笑:「你爺爺說你肯定得熬夜趕工。他讓我轉告你:論文要好好寫,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家裡的生意。」
「我知道。」
「還有,你媽問你什麼時候回家。你妹妹旖旎在洛杉磯出新歌了,你聽了嗎?」
葉歸根慚愧地發現,自己已經兩個月沒關注葉旖旎的動態了。
「我明天聽。」
「別明天了,現在就聽。」亦菲說,「那孩子每次出新歌都盼著你點讚,你不點她就不高興。」
掛斷電話,葉歸根打開音樂軟體,找到葉旖旎的新歌。
封面是她坐在鋼琴前的側影,歌名叫《遠方的光》。他點開聽,旋律舒緩,歌詞大意是:
「有人在遠方,點亮一盞燈,我看不見他,但我看見光」。
聽到一半,漢斯突然摘下耳機:「你在聽葉旖旎的歌?」
葉歸根一愣:「你也知道她?」
「當然,她在歐洲挺紅的。」漢斯湊過來,「這首新歌,上周在德國流媒體排行榜進了前五十。你認識她?」
葉歸根猶豫了一秒:「她是我妹妹。」
漢斯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同父異母的妹妹。」
「老天。」漢斯一屁股坐在他床上,「我室友是葉旖旎的哥哥!我那些同學要是知道,得瘋!」
葉歸根趕緊擺手:「你別到處說,我不想在學校里搞特殊。」
漢斯理解地點頭:「放心,哲學系的人嘴嚴。但我們有個條件——下次你妹妹來倫敦,你得幫我搞張票。」
葉歸根笑了:「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葉歸根被鬧鐘吵醒。他睜開眼,看到漢斯已經在書桌前寫論文了,檯燈亮著,顯然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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